蓝州城于每年上元节举办一年当中最为盛大的庙会。天还没全黑,街上已经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孟渡走着走着,发现一个问题。
街上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反倒她这个露着脸的,总是被过路人张望。
正巧逛到一个面具摊,孟渡便问那面具摊的小贩是怎么回事。
小贩道:“姑娘是第一回来蓝州吧?蓝州城每年上元节庙会,大家都要戴面具出行,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姑娘既然没有准备,正巧来看看我家的面具吧!”小贩十分骄傲的介绍说,“这些面具都是我老婆亲手做的,我老婆手可巧了!款式正好适合你们小女生!”
小贩不由分说的将孟渡带到货架前,一整面架子上居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孟渡一眼看中了一副兔子面具。
奶白色的面具,粉红粉红的染色,眼角悬挂粉晶和翠珠,额角还有细腻的白色绒毛。
“姑娘眼光太好了,这副面具叫‘桃花兔’,扮的是粉面桃花的兔仙。这可是重工打造的镇店之宝,价格也不便宜就是了。”
就在这时,街口有人鸣锣喝道。
小贩赶忙拉着孟渡往后退,说道:“是孔公公来巡街了。待会你千万低着头,不要出声。”
孟渡想起来时的路上,那位白先生曾说当今圣上身边的人,除了太后,就是孔公公。
如此位高权重之人,怎么跑来蓝州了?
小贩像是听见了孟渡心中的疑问,说道:“自打秦知州被贬,左家人上任以后,这是孔公公第一次南巡来到蓝州。”
孔公公……南巡?那皇帝呢?
左家人又是什么人?
不过是离开了十年,孟渡发觉自己与这个朝代已经有些脱节了。
孟渡问:“孔公公南巡,怎么没带上皇帝?”
小贩:“皇帝年纪太小了,自然保护在宫里。”
孟渡:“左家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锣鼓声近了,孟渡只好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锣鼓声、脚步声、马蹄声行至眼前,然而大道两旁静得发紧,百姓们纷纷退至街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孟渡暗暗腹诽道,哪来的官老爷,快快请走吧!
然而官老爷像是听见了她的腹诽,轿子偏偏在她跟前,停下了。
孟渡咽了口气,街上一时静得发紧。
“你们蓝州的面具真不错,不似宫中那些花灯,年年就那么几样,一点新意也没有。无趣得很。”虽是个老迈的声音,但一听就是个阉人,尖声细语的叹了口气。
“孔公公喜欢的话,就全部送去山舍吧。”
这声音一出,孟渡周身一震。
这声音是……
钟离松隐。
孔公公大笑几声道:“我这把岁数了,哪还玩这些。倒是你,怎么不挑些回去带给你女儿?我看那小娘子手中的兔子就很好看,小姑娘一定喜欢。”
钟离松隐明显顿了顿,平静道:“囡囡不喜欢这些东西。”
轿子重新启程,一众人马拐了个道儿,大伙儿才终于昂起头来。
小贩揉着自己酸胀的后颈,对孟渡道:“你刚才可是问左家人?不是我说你,姑娘还是多读点书吧,连左家人都没听说过,小心上街随便讲话犯了忌讳。”
孟渡连连说是。
“蓝州的新知州姓左,咱们的皇太后也姓左。懂了吧,这左知州是太后的二弟。”小贩压低了声音,“不怎么中用就是了,你看孔公公巡街都不带他。还得是我们蓝州老百姓自己争气,不然这城呐,还不知道要被他治理成什么样子。”
离开面具摊后,孟渡一边走着,一边回味小贩方才这一番话。她从中听出了小贩对这位左知州的无奈及不满,同时也听出了蓝州人民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没走多远,小贩从身后追了上来。
“姑娘,面具忘了!”
“哦对。”
孟渡接过桃花兔面具,赶忙从袖袋中掏钱,却被小贩按住了手,说道:“姑娘不必给钱了,刚才有位公子替姑娘付了钱。”
“公子?”孟渡心中一怔,赶忙追问道,“什么样的公子?他可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