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渡蓦地一怔,忽然明白过来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沈清和与江岷生以命换命,那么沈清和死,江岷生生。但事情的结果是江岷生也死了,另一个人却活下来了。
江岷生从沈清和那里换来了命,又将他的命给了江一木。
然而这些事,江一木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出生即夭折的命。
江岷生看见孟渡变化的神色,笑着对江一木说道:“这个小鬼差还挺在乎你的,看来她已经偷偷查过你的命格了。”
江一木:“什么意思?”
江岷生:“沈清和以命换命,是要换我的命,因为那时你还没出生,还没出生就没有命格,因而也不会受到净咒的影响。沈清和也算准了自己哥哥不愿杀孕妇,因此会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再取她性命——谁知冬至那天,你早产了。”
一旦婴孩出生,就有了命格,江一木是商螭人的后代,自然也在净咒的范围之内。所以他一出生,就是死的命。
江岷生说:“沈清和以她的命,换了我的命,但我得知你出生以后,又将我的魂魄换给了你。”
江一木凝眉道:“借命?”
江岷生点头:“可以这么说。”
孟渡问他:“借命术何其之难,你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魂魄换给江一木?”
江岷生笑了笑,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江一木伸手拦在孟渡身前。
江岷生笑道:“不要那么紧张,我现在不会拿你们怎样。反正今天晚上我们三人谁也出不去了,我已经卜过卦了。”
江一木问他:“你的意思是,我得以存活至今,用的是你的三
魂七魄?”
江岷生回道:“没错。我是商螭族长,只有商螭族长一脉,拥有最纯粹也最强大的魂术,可以将魂魄与命格完全吻合。不论是你借我的魂魄,还是我借长庆皇帝的魂魄,都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我们身上是完整的三魂七魄,与子炎他们七拼八凑来的不同,所以我们的意识也完整一些。”
江一木深吸了一口气。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商螭人上古时期就存在了,一直与汉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之中,直到有一天,俑术成了禁术。为了不被利用,也为了保全自身,我们退隐山林生活了许多年,就连那位不小心将俑放出天虞山的族长,也被斩首示众威慑族人不可在外显山露水。——但这一切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生存,到头来,都是徒劳。”
江岷生走到潭边,蹲下身,望着一深潭的族人,凉凉的笑了笑:“让他们回到阳光下去吧,与汉人生活在一起,与汉人生下半死不活的鬼胎。时辰一到,这些俑就会顺着地下河道流入桧江,逐一上岸,回到人群中去。让那些遗忘他们的人,重新认识他们。”
江一木突然摇了摇头:“不对。”
江岷生挑起一边眉,奇怪的看着他。
江一木:“你是多恨商螭人,才要将一整个族群变成听命于你操控的傀儡——你别告诉我这些俑都有自由的意志,他们所谓的自由意志,是建立在你的意志之上的自由意志。你根本不是商螭人的首领,你是长庆皇帝!”
江岷生攥紧了拳:“我是江岷生!我不是狗皇帝!我早就将他的魂魄驯服了!”
江一木声音平静:“那么江岷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明知道自己爱人要以命换命,却无所作为的无能丈夫?还是一个因为贪生怕死,带着族人投靠叛军的懦夫?你为何要救我,我真的看不明白。”
一时寂静,只有地宫石壁上的火焰无声燃烧。
江一木:“江岷生,你不该把魂魄给我的。”
江岷生:“什么?”
江一木擡头,望向潭水对岸的男人:“我嫌脏。”
话音落下,江一木腾空而起,暗箭出袖,江岷生蹲身闪避。
江一木跃过深水潭,直直扑向江岷生,二人扭打在一起摔向地宫对面的石壁。
砰的一声巨响,石壁震颤,砂砾飞扬。
烟尘散开,两道细长的身影僵持在一处。
江岷生双手掐住江一木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抵在石壁上,拇指掐得发白。江一木通红的脖子上溢出鲜红的血,顺着江岷生的手指、手腕、小臂流下。
江岷生的后背,有红色洇开。
在他的身前,江一木手握赤莲刃,刀刃直插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