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2)

半缘修道半缘君 狎鱼 2571 字 5个月前

杜仲将这些安排告诉子炎时,子炎一口答应了,也没有问其原因。

杜仲来到子炎门口,轻敲了两下门,没有应答。这个时间,子炎应该还没有睡下,平时一找他,他肯定直接蹦下床跑来开门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杜仲推了推门,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上了。

杜仲心底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子炎,我进来了。”

仍没有应答,杜仲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子炎仰躺在床上,俨然没了呼吸和心跳。

枕边留有一张字条:我吊走了自己三分之一的魂魄,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请不要叫醒我,我会杀死江大人。

杜仲将字条攥紧在手心,重新关好、锁上了子炎的房门。

心说:少爷,一定要平安回来。

***

钟离松隐将看守万玺斋的府兵换成了自己人,江一木和孟渡毫无阻拦的下了地窖。

这是他们第三回来到秦府地窖,不知是不是氛围所致,地窖中的温度似乎比街上更低,有凉飕飕的风不知从何吹来,带来砭人肌骨的冷意。

按照钟离松隐提供的图纸,通往天虞山地宫的甬道在密室地下,机关的纹路居然印在一只玉壶底部——不知钟离松隐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也拿到了。

江一木按照先前画好的纹路按下对应的地砖。机关一开,地窖中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和上回密室方向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密室的地板缓缓降落,扬起灰尘和砂砾。

待齿轮啮合,机关封闭,二人沉入密不透风的黑暗之中。

孟渡从发上取下桃木笄,轻轻一吹点燃了火焰。甬道狭窄,只容得下一人通过,孟渡点灯走在了前面,江一木跟在她身后。

就着火光,江一木发现孟渡头上仍戴着白玉簪。

火光照亮的地方,青丝如墨,肌肤胜雪,令他不禁想象着她戴上翡翠簪、玛瑙簪、水晶簪,甚至凤钗金簪的模样。

好像无论戴什么……都挺好看的。

江一木默默地跟在孟渡身后,控制不住的浮想联翩了一路——譬如回头要去月玲珑给她打几支最精美最别致的簪子,又譬如半月前偷偷让辛夷比划了她的身材,在绮绣坊定制了一身月白缕金羽纱裙,也差不多到时间该取了。鬼差也有休沐的时候吧?休沐时是不是可以换下一身红衣,试试跟他穿一样的白色?毕竟二人一起穿红衣的话,应当就是拜高堂拜天地了……

“江一木,你听见了吗?”孟渡脚下顿了顿,一句话将他拽回了现实。

江一木侧耳听了听,肯定道:“嗯,是水声。”

甬道与天虞山之间连接着一条绵长的地下河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了。

两边的石壁逐渐潮湿,不多时,一条地下河横亘眼前。

河道很窄,约一丈宽,水边停着一只独木舟。

他们来时已经做好了没有船的准备,倘若真的没有船,就只有一路顺水游到地宫了。

眼下一条小舟停靠岸边,像是专门为他俩所准备。说明地宫中的人并不担心他们找上门,甚至有种拭目以待的感觉。

所以有船坐,也谈不上是喜事。

江一木先行上船,检查没问题后才将孟渡扶上船。孟渡在前面照明,他在后面划船。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船在一扇巨大的铜门前停下。

上岸后,孟渡擡起下巴,仰望着两丈高的铜门,道:“图纸上显示,水道尽头就是地宫,没说这里还有一道门呀?”

江一木从左绕到右边察看,喃喃道:“连锁孔都没有。”

孟渡:“那怎么办?不行再找找地宫的其他入口?”

江一木手掌贴在门上,自言自语道:“我在想,既然没有标识,或许这扇门……”

他只不过是稍稍往里推了推,甚至没有用上内力。

门,居然悄无声息的朝里打开了。

孟渡惊讶的看向他:“你……”

江一木坦言道:“这门没锁……”

他倒是想顺水推舟再开几句玩笑,但眼下的情形实在容不得他再有丝毫大意。

因为铜门一开,江一木感到门内扑面而来的阴煞之气。

孟渡显然也察觉到了,收敛了最后一丝笑意,眉目间尽是严肃。

一艘小舟,一扇无锁的门,是否意味着,里面的无论什么,已经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了

江一木一手撑着门,低头看向孟渡:“准备好了吗?”

孟渡毅然的点了点头:“走吧。”

二人挤进门内,孟渡将火焰吹旺了些,火光照亮了门中的场景。

他们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满满当当的魂罐,一直延伸十丈之远,每一只魂罐的封口,都有一枚三眼貔貅镇魂符,一眼望去,足有百千来只。

黑暗中,瘆人至极。

孟渡蹲下身,端起一只魂罐细细查看,道:“这些魂罐都被打开了,这间屋子里一丝魂气都没有。”

江一木看向屋子尽头,那里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刚才来的路上,我估算了一下距离,这里应该还未到天虞山,只是存放魂罐的地方。”江一木指着那个洞口,“那个洞口才是通向地宫的通道。”

孟渡看向洞口,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倒数起来。

明明更恐怖的场面都见过,但不知为何,那里让她感到一种无法遏制的恶心与森然冷意。

不知多少魂魄被困在那个地方,不得见光,不得转世轮回。光是看见眼前这一地樊笼,就令她周身止不住的战栗。

江一木发觉她的异样,接过她手中的桃木笄,伸出另一只手道:“害怕就抓紧我。”

孟渡的手冰凉微颤,握在手中好似一块融化的冰。江一木眉头微蹙,将她的手握了握紧,牵着她小心翼翼的穿过一地魂罐,走向黑暗的洞口。

果如江一木所说,洞中又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石壁冰凉而潮湿。空气不再凝滞,时不时有丝丝凉风吹来,扰动着江一木手中的火焰。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下颌与脖颈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

线条。昨夜被月光柔化,今日孟渡才发觉,那线条似乎凌厉了些。

他瘦了。孟渡心想,牵着江一木的手又紧了些。

一个转弯过后,终于看到了甬道尽头。

尽头似乎是更深沉、更广阔的黑暗。

那里就是地宫了吧。

孟渡深吸了一口气,和江一木对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踏入地宫的一刹那,左右石壁上的壁灯一连排的燃起,火焰顿时照亮了整个地宫,从地面,到远处的石壁,再到高屋建瓴的天顶。

地宫中央是一洼深潭。深潭中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商螭人的尸体。

或者应当称之为——俑。

这时,盘坐于水潭对面的男人睁开了琥珀色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