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半缘修道半缘君 狎鱼 1939 字 5个月前

第58章

这是孟渡第二次来刘府,却和上回热热闹闹的氛围大相径庭。

刘府上下一片死寂,从踏入府门起一直到刘砚舟的卧房门口,没有一人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连脚步声也轻得几不可闻。

江一木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内。

几天前,他来府上见过刘砚舟,那时老人虽有些神志不清,但能吃能睡,也能说话。

这才几日不见,刘砚舟竟好似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年,两眼凹陷,气息奄奄。

江一木哑声问刘亮平:“这几日为何不叫我?”

刘亮平合上眼摇了摇头:“外公清醒时说,他这副模样,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说着,声音中带了些哽咽,“外公说他过几日就好了……就跟从前生病一样……”

江一木知道刘亮平是最难过的人,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江一木在刘砚舟的床头坐下,指尖轻轻搭上老人的手腕,说道:“外公,我来了。”

“外公,我是江一木。”

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而呆滞。

江一木感到胸口一窒,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脉象微弱,元气衰竭。

已经无力回天了。

江一木低下头,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

十年前阿禾一场大难,阴差阳错结交了刘府,也是在那之后,江一木才知道当年正是刘亮平的父亲将襁褓中的自己送去的镖局。

后来,阿禾在东市开茶馆,将年少的自己带进城中,那时他一边帮刘府走镖,一边和刘亮平一道在刘府的私塾念书。刘父发现他对医学和道学感兴趣,就搜罗来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供他阅读,还时不时请一些这方面的先生为他授课。刘母性格孤僻,唯独爱琴,见他有天赋,欢喜得不得了,不惜赐教,他唯一能回馈的,只有得空的时候陪刘母弹一会儿琴……

刘砚舟是刘府当家的,公务繁忙,很少露面。可是江一木知道,刘府如此善待自己,是刘砚舟默许和支持的。

刘府待他有养育之恩,可他回馈了什么?

刘父去世了,刘母也跟着走了,现如今刘外公也要走了。

而他身为郎中,却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江一木痛苦的合上眼,眼睫微颤:“晚辈来晚了……晚辈有罪……”

刘府上下,所有人都沉浸在无尽的哀恸中。

孟渡默默离开了刘砚舟的房门口。

刘砚舟的窗外种着一棵黄杨,黄杨细瘦,却已上了年纪。晚秋时节,叶仍绿着。

刘砚舟站在窗前,阳光将他苍白的头发、眉睫勾成金色。

刘砚舟微微笑着说:“这棵树是我女儿出嫁时种下的,如今也有三十余年了。那时人们笑话我招了个赘婿,只有我知道那小子实在。”刘砚舟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我终于可以随他们去了。”

刘砚舟的魂魄半虚半实,透着青光。只有修道之人,或是终身行善之人,才会有这样清透浑润的魂魄。

刘砚舟的身后,江一木低垂着头,将刘砚舟的手背抵在额心,孟渡感到心也跟着千疮百孔的痛着。

因这样的魂魄不属阴,江一木此时启开天眼,也未必能够看见。

孟渡对刘砚舟说:“你还不能走。”

刘砚舟静静地望着她。

孟渡说:“一扇窗是拦不住魂魄的,你滞留于此,是还有心愿未了?”

刘砚舟苦笑道:“可我自己都不记得那心愿是什么了。”

孟渡轻声道:“没关系,我会帮你。我渡一些魂气予你,让你短暂回魂。人在回光返照之时,往往能记起许多事情。”

刘砚舟凝视着她,问:“你不是徐道士的侄女,你是……”

孟渡敛目摇了摇头:“一介鬼差,不重要。”

屋内,江一木搭脉的指尖忽然颤动。

他一凛,擡起头。

刘砚舟竟望着自己,不同于方才的呆滞,他的眼神里有光。

刘砚舟温和的念道:“好孩子,你来了。”

因许久没有说话,老人的嗓音沙哑而怪异,然而足以让刘亮平泪如泉涌,激动的站起身道:“外公说话了,外公说话了!”

江一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三指之下,刘砚舟的脉象虽有恢复,但却包裹着一股巨大的虚空。

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刘砚舟几乎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刘亮平。江一木回给他的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低声道:“晚辈,明白。”

江一木想要起身让位给刘亮平,但刘砚舟紧紧锢着自己的手,似是有话想要说。

刘亮平又搬了张凳子过来,在江一木的身边坐下。

刘砚舟缓缓道:“亮平,我有些话,你也听着。”

刘亮平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外公,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