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半缘修道半缘君 狎鱼 2171 字 5个月前

孟渡想了想,点头道:“我猜黑衣人也是她的族人,他们的计划需要大量魂魄,所以黑衣人通过凤仙坊收集魂魄。而我的职责是引渡魂魄,所他们要我死。”

孟渡回得轻描淡写。阳光中浮尘缓缓飘动,江一木一时有些恍惚。

孟渡看向他,说:“这件事你不能再介入了。”

是命令的口吻。

“你的安危……”

“我会注意。”孟渡垂眸,静静的望着午睡中的空青,“我答应你,不会擅自行动。”

她不能再让江一木掺和其中了。只有这么承诺,才能让江一木放下心置身事外,因为天庭地府本就是凡人命数以外的事。

换句话说,凡人介入地府的事情,即便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也不会记录在生死簿上,然而因此遇见了危险,却只有横死一个下场。

江一木:“你答应我。”

孟渡:“我答应你。”

“可你都不敢看我。”

“……”孟渡噤声。

“罢了。还有一事……”江一木沉吟着,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他合目,半叹了口气,“子炎奶奶也是尸俑。”

孟渡手上一顿,空青毛绒绒的屁股抖了一抖。

孟渡难以相信:“我们见到的那些尸俑分明是僵尸!”

可江一木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在我面前腐烂瓦解,变成脓泥。和那些僵尸一样。”

孟渡问:“你对她做了什么?僵尸散?”

江一木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但我大概知道她是为何死去了。”

“我当时问了子炎奶奶一个问题,让她回忆起了一些往事,当她努力回想那些往事的时候,肉身、或者说俑,突然就‘崩溃’了。”江一木看着孟渡,后者也陷入了沉思。“我不认为子炎真的想偷镇魂符,也不认为他真的想瞒我们事情,但或许,这些是他作为俑的‘目的’,所以当他与之抗争时发热昏倒了。”

江一木定定的看着孟渡,说道:“或许,子炎和奶奶,只是被制造她的人操控了。”

空青不知何时醒来了,静悄悄的立起身子,蹲坐在二人中间,像正义的护法。

江一木:“我猜想,子炎和子炎奶奶是一种相较于那些‘尸俑’更高级的‘俑’——就直接叫他们‘俑’吧。他们有两个意志,一个是作为‘俑’被赋予的意志,一个是他们自身的意志,当二者之间起了冲突,会激起强烈的反应,不能耐受之时便会像子炎奶奶那样……”江一木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这件事过于颠覆认知,孟渡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喃喃道:“我竟不知凡间的俑,竟也可以逼真到如此地步。”

凡间的俑。江一木一怔,忽然想起那日在老徐家的书房,老徐讲述的那个关于阴曹地府的故事。

孟婆得了转轮王一句话,才造出的孟渡,而那句话是:以俑克俑。

于是孟婆用陶土依托自己的模样造出了孟渡,赋予了她肉身,以及三魂七魄。只是孟婆是神,造出的俑拥有完整的意志,能够做到与常人无异。

但子炎和奶奶背后的那个人,竟也能造出近似于人的俑来。

天上的神仙,地下的鬼王,真的会容许这样的事存在吗?

***

尸俑一事并没有结束,连鹤仍住在府上。这天晚上回府时,他带回来了八封请帖,临江轩的每个人都有份。

请帖上用淡墨画了松枝。

原来是凤仙坊计划于下个月开业,在那之前钟离松隐想请府上各位去观光、试菜。

钟离松隐选的那日,正巧是永安帝生辰,举国同庆,宵禁解除。

这天江一木提早下了班,回府收拾了一下,与府上众人同行。大家虽然在蓝州居住许久,坊间关于凤仙坊的传闻也有许多,但实际上没有人真的去过凤仙坊,个个感到新奇万分。

一路上,子炎拽着辛夷问风月场是什么,辛夷在川柏的监视下只好回道:“风花雪月听说过吧,就是指一个地方有风,有花,有雪,有月亮,如同仙境一般。风月场就是这样的地方,你一会儿去了就知道了。”

凤仙坊外观并无太大变化,雕梁绣柱,碧瓦朱檐。走进楼中却完全换了一种境地,原来是重新翻修了内装,譬如先前的天香阁,本是金碧辉煌的风格,修葺后采用了深色的木和漆,多了一丝古色古香的气韵,显得典雅庄重。

看来钟离松隐是想换一种风格,重塑凤仙坊了。

连鹤带着大伙来到名为「明轩」的雅间,四周摆放着观赏竹做成的珍奇盆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

怎么不见钟离松隐?孟渡四处望望,连鹤瞧见了,笑说:“钟离公子本打算亲自来的,可是郢州的官僚非要摆宴庆祝永安帝生辰,钟离家也在受邀之列。以圣上生辰为由的宴席容不得拒绝,公子天一亮就赶往郢州,也不知何时能赶得回来,于是叫奴家先代他作陪。”

不多时,侍女送来了各式各样的冷盘、前菜,餐具器皿无一不讲究。菜式也精心设计,采用了时令的食材,搭配与摆盘皆刻画入微。

连鹤在凤仙坊陪客是家常便饭,但还是头一回陪上有老下有小这一桌人,一会聊菜式,一会拉家常,其间每个人都要和临江轩的主人喝酒,江一木倒也爽快,一碗接着一碗,脸上也不见红。酒过三巡后,大家又闹着要何老头讲城中的鬼故事,好不热闹。

连鹤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吩咐侍女加茶倒酒。

过了一会儿,他轻悄悄的走出了明轩厅,孟渡正巧觉得屋内有些闷,就也跟了出去。

连鹤独自站在阁楼花窗前,夜市千灯映在他清瘦的身材和凉薄的面骨上。

孟渡走到他身边,道:“世事无常,凤仙坊本已关停,人也走的七七八八,谁知被钟离家买去重建,而你从春香坊接手,得了钟离松隐的赏识,如果一直跟着他,他定不会亏待你的。”

连鹤虚托下颌,缓缓笑道:“奴家早就说过,妹妹身边都是些神仙般的人儿,奴家这些缘分,妹妹是因。”

“重新回来这里感觉怎么样?”

“奴家从未踏入此地,也从未离开此地。”连鹤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悠悠转过身,看向来者,笑道:“又来了一位神仙般的公子。”

孟渡回身看去,原来是江一木。

连鹤小声对孟渡说:“奴家曾否提起过,江郎中身上的贵气,不输皇亲贵戚。”

江一木一袭白色云锦长衫,窗棂外的月光照亮了长衫上的金丝卷云暗纹。

孟渡觉得,相比于所谓皇亲贵戚,江一木身上,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冷与纯净,好似雪后墨竹。

连鹤不知从哪掏出一面折扇,掩面笑道:“奴家先回去招待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