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半缘修道半缘君 狎鱼 1719 字 5个月前

第42章

或许是身心疲倦,江一木实在吃不下东西。

老徐去书房整理东西了,江一木就在老徐家书房外、院子里的枣树下打坐。

但无论如何集中精力,孟渡醒来时的那句话都挥之不去。

显而易见,孟渡是真的忘了。或许是引渡的魂魄不够,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或许再多找些魂魄,她的记忆就能回来了。

倘若回不来了呢,她会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吗?忘了蓝州,忘了临江轩,忘了他,还有他们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

先前那种空落落的沉重再次将他吞噬,江一木不得不弯下身,双手撑着头。他不能理解,相比“这是凡间吗”这个问题本身的诡异之处,他居然更在意、或者说真正戳到他痛处的,是孟渡醒来时望向他的澄澈、新奇而又陌生的眼神。

“小江!”老徐在身后喊道,“有样东西,你过来看看。”

江一木跟着老徐进了书房。书房被翻的乱七八糟,地上堆满了书卷,看来少南和少昂事后又少不了一通整理。

老徐从书卷中抽出一张卷轴,缓缓打开。

卷轴中包着一片古老的绢帛,绢帛呈方形,四角保存完好,上面图文并茂的书写了一段故事。

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字迹有些模糊,而且所用的古体字与现行的文字相距甚远。

依稀可以看出,是一段郎中行医、救死扶伤的故事,或许就是医者本人行医的手记。

老徐开口道:“你也知道,我祖上除了炼丹,还干过倒斗的活计。不过依仗死人吃饭太损阴德,到我曾祖父这一辈就收手不干了。”老徐指了指绢帛,“这是我曾祖父最后一次下墓带出来的。据他说是一座汉墓,上边的字是战国时的楚字。”

江一木:“没有署名吗?”

老徐摇头。

“我有位朋友认得楚字。”

“早年镖局那个吕照?”

江一木应了一声。

“改天你可以请他过来看看,没问题的,反正就是一片绢帛,也不是什么宝贝。不过呢,我喊你过来,想请你看的不是这个。”

老徐咂了咂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又有些顾忌,踌躇如何开口。

江一木:“但说无妨。”

老徐这才缓缓说道:“这片绢帛当年是我亲自装裱的,所以绢帛的两面我都看过,这张绢帛的背面是……哎,要不你还是亲自看看吧……”老徐抠了抠地板,一拍屁股起身,“我去拿揭裱的工具,你先去我屋休息会儿,好了我喊你。”

老徐嫌江一木在旁边碍事,赶他去到自己房间休息。江一木哪里睡得着,于是又回到树下打坐。

少南和少昂在一旁练功,时不时发出哼哼哈哈的声音。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的果树沙沙作响。秋天真的来了,老徐种的梨子和石榴都结果了。

起初,书房里还有窸窸窣窣的刮刀声,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江一木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到书房。

老徐坐在地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从卷轴上揭下的绢帛。

江一木在绢帛前蹲下。

这时,一束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绢帛上的画像,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坠入一片光耀之中。

绢帛上画着一位小娘子,手执一把短刀,昂然挺立,意气风发的模样。

画像因年代久远,色彩几乎褪尽,但仍能看出小娘子一身红衣,刀身上勾了赤莲的纹路。

画像中的女子正是孟渡,而她手中握着的是——

江一木摸了摸腰间,正是自己的这把短刀。

老徐猝然惊醒,望见江一木蹲在绢帛前,凝神望着绢帛上的画像。

“你、你,……你都看到了。”

“嗯。”江一木看向老徐,“这是怎么回事?”

老徐坐直了身,重重吁了一口气,道:“我很小的时候,听曾祖父讲过一个故事,关于这幅画的故事,我曾祖父也是从同僚那听来的。我现在讲给你听,但你不必太当真。”

江一木平静道:“好。”

“曾祖父说,画上的娘子,是阴曹地府、孟婆手下的鬼差。孟婆掌管地府十殿的醧忘台,凡是转世投胎者,皆要押至此处,饮过忘魂汤,步上轮回路。然而俑术的盛行,使得大批魂魄被封锁在活人俑中,不得转世。孟婆将此事上报,得来转轮王四个字的回话:以俑克俑。于是孟婆依照自己的模样捏出一个陶人,凡是留滞在阳间的亡灵,穿过陶人之身便可引渡黄泉。陶人行走凡间,以魂魄之气反哺,得以维持阳间的肉身。”

老徐这一番讲完,屋中沉寂了许久。

不知不觉,阳光迁移了位置,绢帛被一爿阴影遮蔽。

江一木拔出短刀,放在身前的地上,说:“原来这把刀是她的。”江一木擡眸望向老徐,“你一直都知道?”

老徐如实道:“我也是那天在巷子里见到孟娘子,联系到这张绢帛上的画像,才想起来。”

“孟婆的手下,引渡魂魄。”江一木低吟道,“孟渡,孟渡,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一木默念她的名字,念着念着,竟笑了。

他不由得想起放水灯时,孟渡在他所愿的“天下安平”

江一木自嘲的笑笑。他的天下安平,不过是一位郎中对所医治百姓的祈愿;而孟娘子的众生普渡,才是真正无我的大愿。

老徐站起身,拍拍江一木的肩膀:“故事而已,何必如此较真。人的一生本就苦短,能相伴一时是缘分,若能相伴一世那是造化。她如今在你身边,既然喜欢,就好好珍惜,剩下的天定之事,想多了不是庸人自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