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她兀自打断所有胡思乱想,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彻底隔绝自己继续问话的心思,也以免陈安再多言。
一切行装都被收拾妥当,阮瑟折身又回眸,望了一眼熟稔又沉默的玉芙苑,同是缄默地转身,不再留恋地快步离开。
方一踏上马车,她便进了里面的小内室,抱着软枕和衣侧躺,阖眸小憩,清冷眉目中又掺着些许厌厌。
丹霞见状,放轻手脚地合上隔门,收起杯盏茶叶,坐在外间默默绣着香囊。
隐隐回荡在车厢内的,只余下始终奔向前方的轱辘声。
微不可闻,又似催人要遗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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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启程,由慢渐快得奔向另一条长街。
雍王府门前,赵修衍垂首,看向定格在花笺上清秀娟丽的字迹,指腹轻轻摩挲其上,“临行前,她还同你说过什么?”
长街尽头,那一辆马车堪堪转入转角,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入目处唯余一封花笺,以及充盈着整条长街,再是和煦不过的天光。
艳阳天,适合远行,更宜离别。
陈安如是点头,“公主望您多加珍重,更要提防异乡的多情人。”
末了他还不忘再多补充一句,言明这是阮瑟今早替他问卦问出来的。
“不利东北。”
赵修衍了然,满是谜语地说道。
敬王谋反,西陈和南秦举兵攻打怀州,的确都是在大胤的西南方。
而敬王一反,怀州的战势很快便会再有变动。
南秦三皇子被掣在上京,即便有所动作,也和敬王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一面转身回府,赵修衍一面吩咐着陈安,教他按照阮瑟的叮嘱去做,继续严守三皇子下榻的地方,看紧他的动向。
仔细地收好最后的信笺,他并没有拆开翻阅的意思。
想到阮瑟临行前还要为他问上一卦,赵修衍不觉低笑,行在青石路上时忽的喃喃道:“你敢为我问卦,我却不敢再起卦象。”
他的话音低若蚊呐,迷失在忽随风至低簌簌声中,杳杳无踪。
即便是离他最近的陈安都听不清,还以为他有什么新的吩咐,不由得又请示一句。
赵修衍面色如常地摆摆手,“你去谢家知会一声,就说公主已然离京,待她到了柳山关后做好接应便是。”
西陈若有意攻破南秦,待战后阮瑟便会成为西陈皇帝的后患,不得不除。
与其让她回到西陈,日日临面足以障目的繁华,不如顺了谢家的打算,送她到想去的地方。
或云游或长居,山远川遥,也圆满她当年的心愿。
不为筹谋所困,不为情爱所囿,万般自在。
停步应下吩咐,陈安看向仍是去往玉芙苑的赵修衍,不觉低低叹气。
不比三年前的光景。
这一去,玉芙苑的玉兰当真要成了无主的飘零之物。
咽下所有的感慨,陈安很快回神,转而快步离府赶往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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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车三日,耳畔的鼎沸人声不再,入耳的多是风叶声,鸟啼声,万籁交掺,又似无垠寂静,惊荡不起半丝波澜。
阮瑟鲜少离开马车,多数时候只是坐着翻阅书籍,或是烹茗煮茶,或是与崔婉颐闲聊,沉思中又裹挟着不可名状的沉闷。
“我们才刚离开京畿,回皇都要半个月时日。”
“瑟瑟,你这么着急回皇都,是虞家有急事吗?”
车外仍是她所熟悉的京畿风物,放下马车侧帘,阮瑟收手,看向一旁正在绣平安符的崔婉颐,“嗯,昨日收到小舅舅的信,他教我即刻启程回京。”
“上京已不适合我们再长留,避一避也好。”
“也是。”
崔婉颐闻言垂眸,落在织料上的针脚忽然错乱,她不动声色地挑针,垂眼低沉,“大胤的确不安稳了。”
“可依照雍王殿下的能力,他阂该可以护好你才是。”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瑟瑟,你和雍王殿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
阮瑟矢口否认,将所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都推到孟容璎身上。
自中秋宴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过孟容璎,但多少也听闻到些许她的消息。
沈太医重为她诊过脉,她并未怀有身孕。
此前的脉象错乱不过是因为她忧思过度,险些起了心悸所致。
往常她仍作无事发生,与世家夫人共同赴宴,话几句闲聊。
可阮瑟清楚,孟容璎早已去了临川行宫安胎。
个中隐晦,她并不打算和崔婉颐明说。
只寥寥带过三两句,教她以为是三年前的旧事未了,而今卷土重来。
闻言崔婉颐一怔,可见阮瑟言辞凿凿不似作假,只了然地点点头,却仍有可惜地多问一句:“可我见你这几日心绪低沉,并不开心。”
既是误会,那便还有解释清楚的余地,远不至于要分道扬镳的地步。
况且这几个月她都在上京,知晓赵修衍分外看重阮瑟,堪称是珍而重之。
“瑟瑟,你若是舍不下雍王殿下,我们折返回京还来得及。”念及此,崔婉颐停下手中针,确认道,“你还想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不利东北”引用自《周易·蹇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