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柯(1 / 2)

替身悔婚之后 扇景 3648 字 5个月前

第88章南柯

◎“瑟瑟,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稍稍放下遮掩目光的周易,阮瑟只露出一双澄明眼眸,半侧着身看向赵修衍,“王爷通晓经纬,定会安然无恙。”

“可朝堂亦是波诡云谲之地,万事小心为上。”

犹觉自己的话不能说服他,她眨眨眼,“日前楚家告得御状一事,未必会是最后一次。”

阮吴氏进京时悄无声息。

楚家亦是突然发难。

倘若其间种种当真与敬王有所牵连,敬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新仇旧怨相加,更无绝期。

他对赵修衍更不会手下留情。

未雨绸缪、先发制人才是上上策。

轻应一声“好”,赵修衍一手抽开遮挡面前的书,随手一掷,垂首与她眉心相抵,呼吸间俱是交缠,“瑟瑟……”

温热指腹贴上她柔嫩姣妍的容颜,他细细摩挲着,动作分外轻柔,金声玉振,“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无论是楚家事的前车之鉴,亦或者是他们之间。

无端念起方丈语重心长的叮嘱,赵修衍又临近几分,薄唇微贴着阮瑟朱唇。

稍纵即逝的触碰自她唇畔流过,克制而眷念。

“瑟瑟,方丈送你的菩提,闲时可随意盘弄着,宁心静神。”说着不掺半点旖旎的话,他直视着她似氤氲有水雾的桃花眸,“夜里亦可放在枕边,少梦多眠。”

阮瑟垂眸,余光扫向缠绕在男人腕间的菩提串珠,“供奉在佛前多年的菩提,是你向方丈求来的?”

这两串菩提都不是俗物。

朴素却又分外珍贵,显然被方丈爱护得很好。

萦绕在其上的檀香浅谈如沉,挥之不去,已非寻常菩提能比。

“不是。”

“只是方丈与你有缘,这才舍得忍痛割爱。”赵修衍笑得自嘲,轻抚着阮瑟如瀑柔顺的青丝,“我鲜少参悟佛道,方丈虽顾忌我身份,却也不会任我施压。”

“你与方丈是故交,看在你的面子上未尝不可。”

阮瑟煞有其事地点头,敛眸收整着坠在他腰间的福袋,纤长玉指顺势勾缠其上。她随口胡言道:“之前我听婉颐说,她与楚景瑞成婚时,楚家还特意差人去国清寺寻方丈算过良辰吉日。”

“赵修衍,你说我们成婚时是不是也要找方丈卜一卦?”

桃花眸中隐隐含着期待,她直直对上男人幽邃玄远的目色,“明年春日大婚,而今也该操持起来了。”

指尖勾在玉带上紧紧不放,阮瑟甚至不知自己为何会多此一问。

在明明已经知晓所有结果的前提下,还是想听他亲口再复述一次。

亲自对她直言,郑重而认真。

而不只是隔墙窥听,不明因由。

“早知道,方才在国清寺时我就应当直问方丈的。”末了,她又欲盖弥彰地多添一句。

赵修衍不动声色地低笑,应出口的话却与之前截然相反。

“要算。”

“但还不着急。”

“钦天监还未算好日子。待他们算好大概后,本王再去国清寺寻方丈。”

难得详尽地交代清楚,他低眸,攥住阮瑟勾缠在他腰间的柔荑,目印戏谑,“瑟瑟,你怎么这么关心婚事?”

怎么还有人要反客为主的?

阮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挨下晦涩与迟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成婚一事,早些筹备也好。”

明朝季夏……

还有将将近一年的岁月。

他竟当真按捺得住。

半躺在男人怀中,阮瑟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

若是在月余前,他定会迫不及待地定下成婚的良辰,将她永远留在上京、留在他身边,以最名正言顺的手段。

可今日在方丈说吉日无多时,赵修衍只稍事追问两句后便偃旗息鼓,再没有过多的纠缠问询。

其间不过两个月,他前后竟判若两人。

念及此,阮瑟抿唇,“在西陈时,卫叔叔和卫二哥哥对我照顾良多。若我们大婚得晚些,或还能讨得一杯卫二哥哥的喜酒。”

“只是不知那时候,小舅舅能不能来上京……”

赵修衍差陈安悄悄去过虞家,自然是知晓虞四爷不良于行的境况,“我已经送人去了虞家,为小舅舅医治脚伤。”

这伤势的年岁太久,耽搁时日太长,未必还能恢复如初。

但至少要比而今好上许多。

将阮瑟拥进怀中,他轻而缓慢地拍抚着她后背,安抚道:“一年时间,足够小舅舅调养好身体。”

“大婚在何时都好。”

迁就意味分外明显。

又在无形之中回应了她所有的疑惑。

阮瑟鸦睫轻眨,遮掩住一切如晦心绪,玉臂勾上赵修衍的后颈,颔首应声。

似有若无地一转话锋,“那等秋后得闲时,你带我去京外的马场习练骑射吧。”

“正好之前我都没学会。”

凤眸含笑,赵修衍不松不紧地锢住怀中人纤细的腰身,顺势在她唇畔烙下并不激荡的吮吻,模糊一声言简意赅地回答。

**

三日后,玉芙苑中。

阮瑟站定在院中,手握轻巧的弓箭,勾弦张弓,目光循着细长的箭矢瞄向不远处的箭靶,却迟迟没有松开弓弦。

自那日从国清寺回京,翌日赵修衍就送给她一把适宜女子习练的弓箭。

他顺道还让陈安在玉芙苑中安置了一枚不高不低的箭靶,方便她得闲时练手。

待日暮回府后,赵修衍也会指点她一二。

或是近日对骑射的喜爱空前高涨,阮瑟清晨起身后便会在院中习练射箭,等到午后天光收敛些许后再继续握弓勾弦。

两三日的“苦练”过后,经由她手射出去的箭矢已经从脱离箭靶进步到勉强能立在标靶上。

虽然离正中红心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对此并不急切,本着循序渐进的心情徐徐图之。

今日远天云霞汇聚,遮挡住大半的明烈天光,西风愈凉,裹挟着袅袅桂花清香而来,教人只觉心旷神怡。

阮瑟握着手中弓弦,余光瞥见丹溪快步进苑,似有急事的模样。

心下明了,她看了丹霞一眼。

后者会意,不多时苑内便只剩下阮瑟和丹溪两个人。

“可追查到什么了?”阮瑟目光淡然,音调更是波澜不惊。

丹溪垂首,音声压得极低,“查到些许。”

“宋国公夫人有些不同寻常。”

悄悄打量着阮瑟的神色,她飞快低眸,“那日离开长公主府后,宋国公夫人直接进了宫。”

“直至翌日午后才离开。”

西陈的暗卫一路暗中跟踪孟容璎的踪迹,马车的确是停在了宫门处。

只不过皇宫守卫森严,暗卫亦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宫门不远处守着。

“是淑妃娘娘送国公夫人离宫的。”

手上张弦的力道丝毫未松,阮瑟兀自瞄准不远处的箭靶,岿然不动,“她在宫中留宿,还是宿在淑妃处的?”

“或是可能。”

丹溪有些没底气,“宋国公夫人和淑妃娘娘一向交好,近几年夫人时常进宫和淑妃作伴,宫中对此都见怪不怪。”

孟容璎宿在淑妃处,那皇上定然不会留宿。

没有圣眷在身,淑妃竟还能在宫中一宫独大。

皇帝对此更没有半分阻拦。

忍不住蹙眉,阮瑟隐隐察觉到个中蹊跷,却又道不明一二,“那位孟二公子呢?”

“一切如常。”

孟容璋每日下朝后,都只去刑部以及大理寺审问罪案,日暮后再回府,没有半点蹊跷之处。

“不过……”丹溪话锋一转,“宋国公夫人离宫后回了孟家,与孟国公商议过不少事。”

“其中亦与公主相干。”

阮瑟终于侧眸。

不着言语的一睨,却是教丹溪继续说下去。

“暗卫回禀时说,宋国公夫人想让孟国公出手,处置柳州牧和阮吴氏母子。”

丹溪愈发低头,欲言又止,“夫人还教孟国公不用担心宫中,她会善后。”

轻飘飘的处置二字,已经注定柳州牧等人的潦倒命运。

可这毕竟是朝中事,善后宫中……

远非执掌六宫的淑妃能轻易干涉的要事。

阮瑟眉心紧锁,“宋国公夫人还说了什么?”

“还说……”

“谢家之势,两次未倾,不会再有第三次。”

“提及谢家时,宋国公夫人还提到了公主您。”丹溪一五一十地交代着,“夫人还说,雍王殿下既与孟家有结缘,再行一次也无妨。”

“总归……”

“皇上虽对殿下有愧,但定是以江山为重。”

越是说到最后,她的音声便越是低缓。

生怕阮瑟听不见,又生怕会被旁人听去,再多一桩无妄之灾。

话音将落,一道破风声也响彻玉芙苑。

起于瞬息,亦落于须臾。

阮瑟手中的长箭已然离弦。

箭矢入靶,离正中红心不足两寸之距。

是她这几日中,射出的最好的一箭。

可阮瑟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射箭上,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她缓缓放下轻弓,有如失神一般怔然问道;“方才的话,你再重述一遍。雍王如何?”

当年丹溪既易容伪装过阮瑟,自然是知晓她与雍王之间的孽果纠缠。

以为她是在问雍王和孟家之间的旧事,丹溪斟酌着言辞,尽量婉言,“宋国公夫人说可以再借由她和雍王殿下未成的姻缘,再引谢家入局。”

“事不过三,此番必定成行。”

“皆是孟容璎亲口所言?”不欲在苑内多言,阮瑟握着有逾千钧的轻弓走向书房,步履亦是沉重。

上京勋贵世家林立,有所更叠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朝中世族会千方百计地寻谢家的错漏亦是见怪不怪。

可她没想到,暗中筹谋最多的竟是孟家。

推波助澜又作壁上观。

不知怎的蛊惑楚家为手中兵戈,剑指通敌叛国的她,再意欲牵连谢家不得不淌入这潭沼泽。

三年不见,孟容璎的计策还是这般隐晦。

哂笑一声,阮瑟用力推开书房的门。

巨大的碰撞声让丹溪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扫视过四周,她轻手轻脚地阖上门,“是暗卫听到的,绝无错漏。”

“在宋国公夫人离开孟家不久,孟二公子回府后暗卫才离开。”

尽管孟国公和孟容璎之间的交谈略显隐晦,但暗卫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如实相告。

“事不过三……”

“孟家倒是精于汲汲营营之道。”

阮瑟随手放好弓箭,心下仍在琢磨着丹溪方才的话。

若她不曾算错,孟容璎口中的第一次,便是三年前教她得知赵修衍将她当做替身一事。

那时谢家与赵修衍维持着再浅显不过的平和。

而第二次,孟家是想将谢家也推入这场“通敌叛国”的骇浪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