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回到公主府后,本王会差几名暗卫暗中保护你。”
“若是有事,你也可知会他们。”
阮瑟点头,将他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上,反复无声默念,生怕会忘记一般。
留给他们叙旧辞别的时辰无多,又应下赵修衍几句叮嘱,她替他正了正腰间的香囊,沉言无声,似是在犹疑着什么。
“瑟瑟?”
脸侧传来细微轻麻的触感,阮瑟乍然回神,余光只见玉骨清致的长指摩挲在她脸颊处,若即若离,并没有半点要得寸进尺的意味。
反而在她回神间隙,那指尖便被彻底抽离,不敢贪生片刻存眷。
似是有人执扇摇动三两下凉风,不知隔着多少年岁与路途,惊动她心湖上的浮萍漂泊,波澜丛生。
阮瑟鸦睫轻颤,心头一阵撞鹿,却又不是无端而起。
一息微不可闻的喟叹声后,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柔荑轻搭上赵修衍宽厚有力的肩膀,微微踮脚、前倾着靠近他。
在他唇畔上烙下轻柔微热的浅吻,她当即抽身应道:“我等你。”
等他如约而赴,带她逃离这一场乱局。
殿外传来李辛轻声的提醒与催促,阮瑟后退两步,眉眼温存,“爹娘应当也闻知了消息,还望王爷替我转告一声,瑟瑟一切都好,教他们万莫担心。”
复又托付一句,她确定再无言叮嘱时,转身擡步欲离。
可方走出去两三步,阮瑟甚至还未绕过屏风,立时有人从后握住她手腕,轻微用力,教她所有的离开都无疾而终。
浅淡流风的迦阑香缓缓袭来,无言无声地给予她一种很是微妙的回护与支撑之感。
“瑟瑟,等我。”
“下不为例。”
不曾理会殿外的催促声,赵修衍从后环着她,金振玉声,隐隐半掺着更为晦涩难言的心绪,“留在我身边,徒教你受了许多困顿。”
轻拍着赵修衍的手背,阮瑟冁然而笑,“即便没有王爷,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王爷不必多想,今日非昨,我看得清个中因由。”
“我在公主府中受制许多,王爷即便劳心耗神,也要看顾好自己。”
“关心则乱,你定不要自乱阵脚。”
天光鎏金,临照在她纤薄直挺的脊背上,更添几分坚韧与温凉。
男人俯身,背脊稍弯,并未应声。
回应阮瑟的只有他时紧乍松的怀抱。
知晓赵修衍是听进去了,她复又叮嘱两句谢家之事,便抽身挣开他的怀抱,不屈而挺然地走出偏殿,随着禁军离宫。
直至金銮殿上归于平静,赵修衍这才挑帘出了偏殿,看向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兄长,目色清冷,言辞寡薄,仿若初冬时节纷纷渺渺的细雪,“今日这局棋,皇兄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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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
崔婉颐方离开楚景瑞的书房,折返回新婚的院落,甫一落座便听琉月提及先前之事。
知晓阮瑟被人带进金銮殿,李辛和谢嘉景又亲自前来、请她入宫,崔婉颐的眉心忽然一跳,徒生一种很是不妙的预感。
刹那回神后,她当即就吩咐琉月备车,准备再入宫中,一探究竟。
“婉颐,你这是要去哪里?”楚家大夫人闻讯赶来,生生拦住崔婉颐想要离府的步伐。
她面色不豫地问道:“你想要进宫去救阮瑟?”
楚家大夫人自是知晓宫中差人来过府中,又是所为何事。
不止如此,她亦吩咐管家去回绝此事,话里话外都是要与阮瑟斩断纠葛,再无往来。
她不能亲眼看着楚家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机就这样流逝,还是被崔婉颐亲手摧毁。
“李公公和谢大人已经回宫复命,你过去也于事无补。”
“公主既嫁给景瑞,阖该事事都以我楚家为先。阮瑟不过是你的送嫁闺秀,她如何与你无干。”
许是近来楚家正值多事之秋,崔婉颐身处其中,心绪难免也有几分浮躁。
听到楚大夫人的耳提面命,她沉沉探出一口气,辩驳道:“瑟瑟与我情同姐妹,我不可能置她不顾。”
“我只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多时辰。”
明晓楚大夫人一定会阻拦她,崔婉颐不欲与她多言,错身绕步,意欲越过楚大夫人径自出府。
见她执迷不悟,楚大夫人也失了耐心,厉声唤停崔婉颐,反问道:“你自诩与阮瑟情谊深重,可楚家落难时、景瑞要被贬到边陲之地时,她可有偏帮过你一句?”
“在怀州时,若不是阮瑟与雍王设计,楚州牧和景瑞怎么会沦落至此?”
仿若怀着千钧重量的话语,教崔婉颐的步伐倏然一顿,再也无法离地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