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选择
◎似是一场只为她而来的奔赴。◎
远山青翠苍郁,氤氲在或大或小的烟雨中,更添几分独属于江南秋日的风致与清凉。
凉亭外落雨滴答,如明珠断线一般的雨滴滚落檐角,偏又形成一扇最为天然的珠帘,隔绝着亭外的寂寥与亭内的故人重逢。
亭内空荡,除却一张石桌、几座石凳,只余下与阑干相连的长木椅供人小憩。
阮瑟与秦夫人比邻而坐,清丽素雅的容颜上蕴着莞尔笑靥,满是重逢相知的愉悦之情,“许多年不曾见面,你而今如何了?”
秦夫人同是笑着应声,不愿意话锋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她转而望向阮瑟,“三年前王爷曾来过息州,当时我还以为你和王爷之间有了不快,眼下看到你们二人情好如初,我也放心许多。”
“当年有些不舒服,加之王爷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好搅扰他。”
知晓赵修衍从前与秦夫人见过面,阮瑟便没有去拆穿他拙劣的谎言,继而问道嬴黎城中事,后又延展到墓前那无名的供祭。
“不太清楚。”
秦夫人抿唇,思索半晌后摇头,“我只听闻到曾有人时常来拜祭阮州牧,似是每隔几个月就会上山一次。”
“但从未有人见过那人的样貌。”
“只知晓是名男子,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出头。”
听到这番不甚明晰的形容,阮瑟竟下意识浮想到赵修衍身上。
今日来时,她就发觉赵修衍很是熟知上山的路,全然不像是第一次到访这里。
况且在找寻墓地时,亦是他先站定在碑前,出言提醒她。
似是觉得此番念头太过荒唐,阮瑟摇摇头,抛却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你可亲眼见过他吗?”
“不曾。”秦夫人如实相告。
“不过是些坊间传言罢了。听闻柳州牧都差人寻过,仍旧一无所获。”
似是想到何种极其耐人寻味的事情,她复上阮瑟的手,四下环顾一周,低声语道:“这一两年来柳州牧像是变了一个人,脾性与行事都收敛许多,亦不再处处针对阮州牧。”
整座嬴黎城乃至息州全境都知晓,柳州牧向来与阮州牧不对付,即便斯人已逝,即便这份怨恨不知从何而起。
因此而获牵连的人不在少数。
久而久之,愿意提及阮州牧和阮家的人便越来越少,像是刻意地被遗忘。
但这两年,柳州牧却莫名收敛许多。
即便还是有所针对,可毕竟不会太过明目张胆。
阮瑟不禁有些许诧异。
个中种种如何,她原是再清楚不过。
一手摩挲着垂坠在腰间的玉佩,她旁敲侧击地问道:“柳州牧行事这么蹊跷,其中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厢反倒是换作秦夫人震惊难掩。
她低声惊呼道:“瑟瑟,你竟然不知道吗?”
“三年前,王爷曾在阮府小住几日,阮吴氏以为是你被赶回息州,带了不少仆从前去闹事。”
许是当时阮吴氏想要彻底败坏阮瑟名声,带人重回阮府时,亦着人在城中散了消息。
哪知最后这笑话落到她自己身上。
同天身败名裂的,还有柳州牧的嫡子。
嬴黎城中甚至传出阮吴氏与柳公子有染的荒唐流言。
尽管柳州牧及时差人去处理这些琐事、粉饰太平,可真相既定,做再多的辩驳都是欲盖弥彰。
“那阮吴氏而今身在何处?”阮瑟掩住所有心绪,“柳州牧对她……”
“不管不顾。”
秦夫人托住她的话,“我已经有好些时日没听到过阮吴氏的音讯了。”
早年还能偶闻两句,自今岁年节过后,她再没听到过阮吴氏母子三人的消息。
吴家更是当做不曾有过她这个女儿,险些将绝情二字都写在门匾上。
“你还想着见她?”
“虽然那算得上你的弟弟妹妹,可他们……”
“不见。”
未等她说完,阮瑟兀自截断她的话,美眸中笑意依旧,偏又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薄,“父亲早年的遗书中,已将不少田产地契分给阮吴氏,足够她们一生衣食无忧。”
她自认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
阮吴氏训教她三年,从未待她有过好颜色,她又何必怀着那副好人心肠,再去嘘寒问暖。
只是……
阮瑟甫一想起赵修衍对阮吴氏的惩戒,仍有些置身云中雾里的错觉。
若仅是以下犯上,阮吴氏不会被毒哑音声,柳州牧的嫡子亦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赵修衍既会如此,缘由再是明朗不过。
她临回西陈的那三年,他究竟背着她做了多少事?
谢家为其之一,息州诸事亦在其列。
偏生赵修衍从未宣之于口,任其掩埋于岁月荒风之中,或是久不见天日。
垂眸望向身前的玉佩,她抚手轻轻摩挲着,再未问一句,话锋蓦转,与秦夫人或者三两句闲聊,偶尔言及上京事,又被她潦草地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