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吻来得太过突然,她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入这场孽海情天当中。
目之所及只有他舒展又秀逸的眉眼,凤眸紧阖,不见半点凉薄与疏离。
下意识地抓住男人袍袖,除却手下挺括且光滑的衣料,阮瑟便只能察觉到定格于她唇齿间的缠绵。
不再似从前止乎于诸多顾忌的浅尝辄止,这一吻更为明烈浓沉,百般勾缠、万般不休,恨不能就这般乘舟去往地老天荒。
阖眼,不久前的那场焰火再度重临她心原。
像是终于勘破什么,阮瑟缓缓松开赵修衍的衣袖,纤纤玉手上移,落在他宽厚有力的肩膀,稍作停留后又环上他颈间。
唇齿间微动,她回忆着三年前的种种,半掺娴熟半掺生涩地回应着他。
无声中又勾连起一场更为惊天覆地的浪潮。
待这场浪潮将歇,已经不知是何时。
抿了抿略为发麻的双唇,阮瑟细细喘着气,半卧在赵修衍怀中缓息。
男人轻浅不舍的啄吻流连在她姣好白嫩的面容上。
或是在眉心、或是在眉南处,偶时在脸侧落下几枚轻吻,其后便绵延至耳畔,堪堪止步于颈间,不再逾越半步。
阮瑟颇有些不适应地想要躲开,腰身却被男人锢在掌间,难逃难离。
“方才那场焰火,还喜欢吗?”
含糊不清的话音再度送入她唇齿之中,她稍稍仰头,微启红唇,在缓和喘息的间隙回应有声,“喜欢。”
“在西陈,是卫泽沅亲自、手把手地教你习练得骑马吗?”赵修衍继续问道。
为了方便阮瑟应答,他渐渐收了这场缱绻,却仍旧不肯轻易放过她。
离于唇齿,便勾缠唇畔,绵延着这场压抑自上马时的迤逦。
即便此时的阮瑟清明不显,可仍旧能听出那几个被男人强调的字音。
待她一声回应后,被刻意咬重的或就不止“亲自、手把手”这五个字了。
手中紧紧拽着几缕清醒,阮瑟审时度势地启唇,压抑住不该流出唇齿间的轻吟,“也不是。”
“卫二哥哥就是……站在我面前重做了一遍。”
“又叮嘱了我许多事情,然后就在旁边看着我习练。”
确切地说,卫泽沅是唤了他小师妹过来,仔仔细细地教她翻身上马又下马,时不时还纠正着她的姿势,直至她习练得无误且娴熟为止。
他自己则是站在一旁,偶尔出言提点她两句,而后就专心致志地看着他小师妹。
至于初初跑马时……
也是小师妹在马上多添一根缰绳,时时为她掌控着方向,找寻到些微感觉后,再由她自己尝试。
卫泽沅依旧很是悠闲地躺在马背上,看着她跑马,再多提点两句。
其中近半年的习练,他最大的用处怕就是唤了他小师妹过来,再偶尔提醒她两句。
“他没有亲手教你?”
阮瑟摇头,“没有。”
或是已经摸清楚赵修衍问话的次序,她应完后不忘先声夺人,“射箭时,他也没有亲自教我。”
“只是让我试了试弓箭。”
弓弦不是她能轻易拉开的,尝试几次未果后,她就暂且搁置下学得射箭这桩事。
继而委婉回绝了小师妹的好意相教。
“秋时本王随皇兄去围场秋狩,你若喜欢就留在马场,本王替你寻一匹温顺好驯的好马。”
阮瑟应声。
察觉到揽在她腰际的力道渐松后,她稍微挪动着身子,一手负后按揉着小腰。
矮凳虽是舒适,可矮凳后的舟篷却很是硌人。
加之赵修衍揽着她时,她又忍不住向后倾身,须臾还好,不会太过不舒服。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阮瑟只觉得腰间隐隐泛有酸疼,不甚明显,却又着实不好受。
“还是不舒服吗?”见状,赵修衍复上她的柔荑,随她一同轻按着后腰。
他的手掌较大,完全可以覆盖住她的小手。
手心与手背相触的一瞬,似有源源不断地温热裹挟上前,熨热腰际。
阮瑟顷时挺直脊背,抽回手、摇头道:“还好。”
“就是舟篷有些许硌人,再缓和片刻就好了。”
不欲在这件事上多作辗转,她兀自转了话锋,“我们是不是快要靠岸了?”
在焰火彻底消匿无声后,陈安就撑船折返湖岸。
这么久过去,阖该已经快要靠岸了。
“或是快了。”赵修衍估摸着时辰,应罢后又擡手,替阮瑟整理着垂落在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湖岸不远处也有几家客栈,你今夜还想回去吗?”
“还是回府上吧。”
阮瑟沉思片刻,果决地落定选择,“那定远侯嫡女还在府上,不能没人。”
世子是知晓她与赵修衍不在城内。
若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今夜入府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修衍会意,不由失笑,但还是应下她的意思。
待舟楫靠岸后,他先行离开,回身又扶着阮瑟的手,攥得不松不紧,又堪堪握得住她。
阮瑟一手提着裙摆,桃花美眸中盈着些许笑意,任由赵修衍牵着她,“少时我时常泛舟,不会出什么事的。”
小舟偶会晃荡,只要踩得稳就没事。
哪里劳得他这样小心地牵住她。
赵修衍但笑不语,轻摸着她发顶,转而牵着她走往来时路。
夜风起势,摇晃着不远处生得齐整的高树,奏起一阵悦耳清脆的簌簌声,再偶尔夺去几片尚且翠绿的树叶,卷吹向湖中。
两相缄默之中,也只回荡着风叶声。
阮瑟撚弄着早已温热不再的灌香糖,正想问赵修衍何时回京时,夜风就先一步就男人的话音吹入她耳中。
郑重且认真,是从前从未有过的问询。
亦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问:“瑟瑟,等回京之时,我们路径息州,去探望一下父亲和母亲,如何?”
**
自那日从城外湖畔回府之后,一切皆是如旧,但冥冥之中好似又有所转变。
或是那日夜风太过清凉、亦或者是湖畔的晚荷清香分外浓沉,冲抵掉许多讶异与怔然,阮瑟竟已不记得她当时是做了何种回应。
也记不太清回城路上,赵修衍是否有再询问她其他的事情。
他们二人之间如旧如昨,仍是每夜隔着两床薄被相拥而眠,一同用着午膳与晚膳,尝着怀州的独特菜色。
阮瑟偶尔得闲时,亦会去前院给赵修衍送几碟糕点。
借由定远侯嫡女一事旁敲侧击着南秦的近况。
擡眼仍旧是风和日丽的天象,秋风凉爽,全然送走季夏的闷热,只待时机成熟时,便要吹开一阵馥郁芳菲的桂花香气。
照常问询过丹溪与定远侯世子的商谈进展后,阮瑟便坐在窗前小榻,手持绣圈,一针一线很是仔细地绣着荷包,朵朵纯白玉兰缓缓醒绽在淡色的织料上。
明是无香,却分外教人心悦。
“绣得如何了?”
赵修衍迎着天光走近,如谈家常一般,很是熟稔亲和地问道。
“快有一半了。”阮瑟如实相告,估摸着时间,“若是绣得快,或是后日就能绣好。”
她放下绣圈,替赵修衍斟了一杯轻浅温凉的青梅酒,“王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前院已经无事了吗?”
或是已经步入到和南秦最后的相谈,这几日不只丹溪时常不在府中,赵修衍和高瑞亦是如此。
除却晚膳和夜里入眠之际,她鲜少能在白日里见到他。
而今见他突然回了知夏苑,阮瑟心里忽生几分计较。
赵修衍尝过一口青梅酒,“今日之后就不忙了。”
“定远侯嫡女如何了?”
心下想法蓦然被证实,阮瑟轻抿着微甜不醉的酒,“她如旧,我教嬷嬷好生照看着她,并无大碍。”
除却她仍喜欢说那些诸如彰显定远侯在南秦的举足轻重,或是口口声声威胁她的车轱辘话,其他一切都挺好的。
嬷嬷甚至帮那小姐治好了她对怀州的水土不服。
阮瑟顺着话问下去,“是要打算放人回去了吗?”
“再过两三日。”
赵修衍转动着酒盅,低眸,“临行前一日我会再知会你,届时定远侯世子会直接送她回南秦。”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阮瑟点头,转而一手支颐,颇有些好奇地问道:“王爷手中有没有对人并无弊处的丹药,只调养身子的那种也可以。”
“高瑞手中有。”赵修衍挑眉,饶有意趣地问道,“你要送给那小姐?”
这事她本就没打算瞒着赵修衍,而今被他一眼看穿,阮瑟不气不恼,反而笑得狡黠,“她好容易回到南秦,本宫总该送她一份厚礼才对。”
一份斩断她和赵修衍后顾之忧的厚礼。
作者有话说:
赵狗和隔壁小谢的一些不约而同——
喜欢在湖上、泛着小舟,再送心上人一场明丽焰火
然后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