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成谶(2 / 2)

替身悔婚之后 扇景 3432 字 5个月前

紧了紧香囊,阮瑟抿唇,垂首低眸间很快便做下决定。

干脆利落地把香囊拍在食案上,她起身绕开圆桌,俯身行礼朝赵修衍和祁绍行礼告罪,“原谅我此等冒昧之举,两位殿下皆不是阮瑟心中良人。”

“今日只得如此,还望殿下莫怪。”

**

“公主的魄力和胆识,的确出于孤的预料。”

一处四下无人的院落中,阮瑟坐在阴影当中,背靠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树下,微摇团扇,扇动着或凉或热的南风,闭目养神。

正对着她的卧房窗棂大敞,露出几件织工上等的裙裳,与她身上的这件相仿又不同,显然是出自同一位绣娘之手。

那些衣裳仍旧光鲜夺目、纤尘不染,不似着于她身的藕荷色衣裙,裙摆上已然沾有尘埃,亦被粗糙不平的大树挑起几缕绣丝。

听见祁绍的音声,阮瑟缓缓睁眼、侧目,“太子殿下怎么又寻过来了?”

一个又字,简易而轻松地道明她一切心绪。

祁绍失笑,“看来公主今日并不待见孤。”

话虽如此,可他脚下步履未停,径自走到距离大树并不远的石桌旁,复又落座。

“方才之事,是孤教公主为难了。”

“一点心意,还望公主不嫌。”

仍旧是那枚紫玉玉佩,阮瑟面露不解,下意识说出口的话中仍是推却,“无功不受禄,阮瑟当不得太子殿下的弥补。”

“还望太子收回,日后更不必如此。”

比起赵修衍的那尾白玉玉佩,这枚紫玉无疑要小上许多。

但紫玉本就难得,更何况雕琢这枚玉佩的工匠手艺并不差,称一句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不相伯仲的两枚玉佩,如果她有心占为己有,方才在席上就会直接收下。

何苦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生怕祁绍会顾左右而言他,或是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模样,阮瑟用力摇动团扇,擡眸,稍作仰视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挑明道:“在来东胤之前,我便打定主意要回去。”

“这一个月中也没想过与谁人定亲。”

“我与太子殿下不过两面之缘,交情甚浅,也无意将殿下拖入这潭浑水当中。”

有皇兄的叮嘱在前,自接风宴上见到祁绍开始,阮瑟便知晓她要与祁绍有所往来,最好时常相见。

可她万没想过要与祁绍谈论风月,更遑论是和亲北晋。

闻言,祁绍忍不住低笑出声,清越和缓,自看得出他很是愉悦。

再开口时,他仿着阮瑟的话,“孤来大胤之前,便知此行是为你而来。”

为她而来?

阮瑟摇着团扇的手一顿,美眸睁叉,显然未曾料到祁绍会有此回答。

她下意识出言否认,“怎么可能?我与太子殿下向来……”

从无交集四个字刚刚行至唇齿间,尚未流出唇畔,阮瑟就似想到什么一般,急急收声。

不,她和祁绍并不算是全然不相闻相识。

他们之间,还有一位虞四爷。

那日的接风宴上,祁绍同她提及不少与虞四爷有关的旧事,言辞之间很是熟稔,像是久别未见的故人,亦师亦友。

当时祁绍能一眼点明她身份,想来在初见之前就听闻过她。

其中唯一的汇聚点,便只在她那位久居偏僻院落的小舅舅身上。

忽然想通个中关窍,阮瑟再看向祁绍时,眸中也褪去几分惊诧与打量,“是小舅舅请殿下照护我的吗?”

祁绍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孤离宫之前收到过先生的来信。”

“先生在信上说,他唯一的外甥女要随嫁到东胤。缘着一些旧事,他放心不下你,就托孤前来暗中帮护你。”

“至少要保你平安回到西陈。”

他屈指轻轻在那枚紫玉玉佩上轻点两下,没有任何要收手的意思,反而任由它平躺在石桌上、无人问津。

阮瑟霎时会意,“这玉佩,是我小舅舅的?”

“是先生多年前存放在孤这里的。”

毕竟当年是虞四爷身入险境,从乱军手中救下尚且年幼失母的他,为此还被乱军贼臣挑断脚筋,一生只能困囿于一方狭窄天地,偏安一隅。

既是虞四爷亲自所请,也不是难事,他自当尽力护下阮瑟。

只是这个中实情,祁绍并未向阮瑟言明。

怕是阮瑟不信,他还特意拿出信笺的其中一页,微微俯身递给阮瑟,“公主只当孤在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不必有所歉疚。”

阮瑟自是识得自己小舅舅的字迹,擡手扶额,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既有放松,又觉得天命不过如此。

冥冥注定一般,皇兄想让她千方百计结识的人,其实早与她有所牵连。

哪怕这股牵连很是意外,也不知有多牢固。

再甫一回想起南苑的事,阮瑟耳廓微红,手执团扇遮挡住照不到她身上的天光,“即便是受小舅舅所托,太子殿下也不必搭上自己清誉。”

两个同样位高权重、擡眼可窥天命、俯首可观苍生的男人共争一女,这等光景她只在戏折里面见过听过,从未想过会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即便其中内情并非如此。

可围观好戏的一众夫人小姐不会理会许多。

尤其是她娘。

祁绍好心一举,可算是在她好不容易扑熄浇灭的心火上再吹一阵燎原的风。

阮瑟颇为头疼地闭上双眼,思虑许久后斟酌开口,带着几分商量意味,“太子殿下的好意瑟瑟心领。若日后我娘或是我爹向殿下打听婚嫁一事,万望殿下回绝。”

她无心寥寥定下婚事,更无意连累旁人。

世间债有万千,其中人情最是难还。

她身上累有西陈皇帝一桩人情就已经够了,实在不宜牵扯到祁绍。

“公主不想与雍王殿下纠缠不休,孤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祁绍定定望向阮瑟,“先生请我来东胤,未尝没有这个心思。”

此时此刻,阮瑟终于明了小舅舅那句“或是嫁给北晋太子都绰绰有余”究竟是何意。

“我与他的事,不宜再牵扯到殿下。”

阮瑟想都不想地便回绝祁绍的提议。

歧途走过一次就足够了。

当初她为了母亲故人的下落,选择留在上京城、留在赵修衍身边;现下她再为了让赵修衍彻底死心,而选择与祁绍逢场作戏。

兜兜转转,她又与三年前的她有何分别。

看似清醒通透,实则再糊涂不过。

“公主风骨,确实玲珑不俗。”

祁绍尊重她的意愿。

闻言他点头、并未多言相劝,起身的同时拿过那尾紫玉玉佩,上前三两步,他俯身、锲而不舍地将其递给阮瑟。

俯视的姿态,却并没有恃才傲物、居高临下之感。

“既是先生的旧物,孤交给你,也算作是物归原主。”

“劳烦公主重回西陈后,待孤向先生问好。”

“我会的。”

抛却风月负累后,阮瑟没有推辞,从善如流地收下玉佩。

此时天光明媚,树影阴翳,斑驳出一方最适合乘凉小憩的方寸天地。

树下身着藕荷色裳裙的少女容颜清丽,神情悠闲放松;她手执团扇,举过头顶,遮挡着被苍郁树叶阻拦的日光,一手欲接过男人手中的玉佩。

一站一坐,最是相宜。

可这幅堪比画中景的悦人境况,落在将将步入院落的赵修衍眼中,却是格外的刺目。

更教人心下升腾起一股无端的躁意,裹挟着随闷热南风一同而来的烦闷,愈发惹人失控。

似有什么在摇摇欲坠,坍塌陷落。

“阮瑟。”

赵修衍用力攥紧白玉,蓦然出声,“这就是你给本王的回答吗?”

接风宴当日,他翻过院墙去寻阮瑟,曾问过她一句。

彼时的她避而不谈。

今日他一语成谶,她宁愿空置香囊都不愿做出抉择。

他以为的一线生机,不过是他们暗地里的情根生发,隐忍灼目。

乍然听闻男人按捺着怒火的话音,阮瑟一怔,循声而去时只见他站在院门处,脸色阴沉地看向她。

双手紧攥,指骨都苍白,像是竭力按捺着什么。

“你来做什么?”她随口发问。

彻底接过祁绍手中的紫玉,阮瑟撑着地面、抚着树干,曲腿便要起身。

不料她在树下坐得时间太久,其间并未活动筋骨,甫一站起身时只觉双脚双腿一阵发麻,直教她站不稳又再坐不下。

更遑论她手中还拿着团扇玉佩。

阮瑟稍稍皱眉,忍着不适,正要扶好树干时,自脚底蔓延向上的麻意愈发明显,她下意识迈出一步,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见状,祁绍连忙伸手托住她玉臂,帮她站稳立好。

可落到旁侧人眼中,便是阮瑟不受控制地跌入祁绍怀中,而祁绍也不曾推却地拥住她。

一副两情相悦、卿卿我我的情好模样。

教一旁的赵修衍愈发握紧双拳,已然感受不到玉佩棱角留在他掌心的痛意。

他只恨不得立刻上前,亲手拉开阮瑟,再与祁绍清算。

为心所役,他再难挨怒意,大步流星地上前。

作者有话说:

看了半天,实在不会起内容提要了,就这样吧(躺平望天)(开始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