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看(1 / 2)

替身悔婚之后 扇景 3451 字 5个月前

第54章相看

◎“可如今我心悦于你。”◎

孔武有力的手臂横陈在腰际,颈脖上扬,他并没有收敛力道,阮瑟稍作挣扎后仍被他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极为别扭和不适的姿势,让她眉头愈发紧锁。

凌冽浓沉的葡萄酒香萦绕在身侧,醺人欲醉,就连身后人都一番醉到不甚清醒的模样,只知晓深切地拥着她,说一些兴师问罪的醉话。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

阮瑟哂笑,偏头垂眸,顺着男人的力道看向他。

近在咫尺的目光,她能轻而易举地看清他的所有神色,有别于从前显而易见的温柔体贴,此时的他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执着不休。

两相对视的瞬间,赵修衍稍作犹豫,松开桎梏着她下颔的手,“瑟瑟,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

趁机掰弄开赵修衍环在她腰间的手,阮瑟转身却并未后退。

一步之遥的距离,她抚上赵修衍清俊朗逸的面容,笑得春风明媚,“有什么好故意的。”

“我为什么要费尽苦心地唱一出戏,只为一个与我并无牵连的人?”

且不说她根本不会嫁给祁绍。

即便是嫁,又与他何干?

言为心所想,她宣之于口的同是这些话。

“你我婚约尚在,只是大婚未成。”

赵修衍复上阮瑟的手,仍不肯放弃地半揽在她柳腰上,仿佛这样才能与她更近一步,“瑟瑟,当年的嫁衣和聘礼,我一直都有好好存封。”

“从前是我对你不起在先,是我不该妄加揣测、哄骗欺瞒你,以后我定会爱重你、敬重你,你愿不愿意……再同我回家?”

阮瑟经此一提醒,同样想起那件艳烈如火、但她从未穿过一次的嫁衣。

曾备下留给孟容璎的嫁衣,教她欢喜又雀跃地绣好祥云流雾,满心期待地嫁给他。

事到临头,她不过是在为旁人做嫁衣而已。

“不愿意。”

她的回答从未有所更改,甚至日渐坚定。

“雍王殿下。”阮瑟言明正声地称呼他,“柳山关客栈那次,我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再三纠缠只会让我觉得殿下无事生非。”

“你今日闯入公主府,若我明日状告至金銮殿,皇上也会替我做主。”

届时等着赵修衍的不知会是什么。

阮瑟抽回手,后退两步,正色肃容,“王爷在柳山关苦守三年,应当不会想让自己这么多年的筹谋和苦心付之一炬。”

“仕途坦荡便好,要什么情爱呢?”

她一步一步退回房中,双手搭在门扉上,无情推拒的话尚未说出口,一句甚是低沉和缓的话音便落地生根,教她不禁一怔。

“可如今我心悦于你。”

面前男人眉目低垂,月色与烛火相照,映得他身后清冷、身前温热。

明是自相矛盾的气质,偏又在他身上得以自洽。

阖该是那般高傲临下的男人,不沾风月与情爱,堪称破天荒般剖白一句情衷。

一瞬愣怔过后,阮瑟美眸中的笑意愈发清减,“可我不爱你。”

言罢,她再未理会赵修衍的反应,“砰”的一声直接阖上门扉,顺手落下门闩。

吹熄灯火,卷铺上榻。

途径小榻时,她亦不忘记关好窗棂。

以免他剑走偏锋,破窗而入,搅扰清净。

与绣在轻纱帐顶的仙鹤四目相对,阮瑟不禁回忆起赵修衍的那一句“我心悦你”。

越是回味,越是嘲讽。

若他的情爱便是以权势相迫,又以温柔设陷,那她确实无福消受。

当年她捧着满怀皎洁,期期艾艾地朝他跋涉而去。

不顾世俗风雪、藏匿下身世的不堪,只怕会惹得他不喜或反目。

却不曾想过这一开始便是为她设下的圈套。

他的回护、温存与体贴皆化作利刃,将她的少女心事分割至粉碎,如扬尘般长逝风中。

一场替身,他又怎当得一句心悦?

阮瑟长叹一气,唇畔哂笑,只几息功夫便彻底将此事遗忘,拥着被褥、枕着窗外不知何时滴落的雨声入眠。

**

上京城由此落了好几日的丝雨,时断时续、时缓时急,催人欲眠。

所幸阮瑟这几日都留在府中,与崔婉颐一同张罗着婚嫁的事宜,自不须离府。

其间她收到过宋国公府和柔宁郡主的请帖,也以诸事缠身为由全部推拒。

敷衍又真诚,一来二去的柔宁郡主便再没来烦过她。

六月十九,上京城这场不知要绵延多少日的细雨终于止歇,为大婚送来一片晴朗景色。

崔婉颐的一应婚事皆由沈太后亲自打点,事无巨细。

嬷嬷一早便喊她起身,开脸梳妆,卧房内的丫鬟嬷嬷各司其职,几位曾与崔婉颐交好的小姐也一早到了公主府。

三年时间,名动上京的闺秀又换过一群将将及笄的姑娘,姿妍秀美,教人看着便心生欢喜。

午后间隙,崔婉颐正在内室小憩,阮瑟与谢嘉筠与其他几位小姑娘颔首致意后便离开小院,撑着油纸伞行至后花园,吹着不骄不躁的南风。

天光大好,照在阮瑟身上分外温暖,甚至醺得她昏昏欲睡。

一手撑伞挡着烈阳,她一面探手拨弄着池中的荷花,时而又给锦鲤喂着食物,眉眼舒展,如风荷一般亭亭绰约,悲喜不为外物所摇晃。

谢嘉筠背靠阑干,单手支颐地坐在亭中木椅上,望着惬意自如的阮瑟,有些艳羡地开口:“瑟瑟,我发觉你较从前变了好多。”

阮瑟轻笑一声,对谢嘉筠的话有些意外,不觉笑道:“三年时间,哪里有人会不变的?你也比从前更稳重许多。”

谢嘉筠摇头,“不是这个。”

容貌不改,可沉淀在她周身的气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更加从容与冷静,全然不为旁人所扰,自在随心。

若不合她心意,她便连婚嫁这种大事都敢直言相距,全身而退。

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阮瑟手中撚着鱼食,缓缓喂着围上前的一群锦鲤,“迟早会有的蜕变。”

她不是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更为颓丧,坠入深渊之中无法翻身。

或跃在渊。

“但凡有半丝可能,我都不希望你同我一样。”

她的目光透着对过往的追念,回忆之中潜藏哀悼,并不深刻也并不喜悦。

最初去往西陈的那半年,她白日里与常人无异。从清晨起身、梳妆用膳,或是与崔婉颐进宫拜见太皇太后,或是去见卫侯、知会他一切与母亲相干的事宜,或是与虞四爷一同抚琴、再论几句虞家旧事。

万般皆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内心的悲苦。

偏生这事太过难堪又难言,她甚至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在无数场夏夜中独自小酌,试图遗忘。

如若不是虞四爷及时发觉她的异常,阮瑟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身在何方、又是何种模样。

谢嘉筠清楚当年内情,启唇欲言又止,半晌后又讪讪开口,“近墨者黑,殿下的行事作风与谢嘉景倒是相似。”

好巧不巧,阮瑟与如鸢也有着同样的不屈的风骨。

不肯妥协、不愿将就。

殊途同归。

乜斜向争相抢食的锦鲤,谢嘉筠长叹一声,“戏本唱曲写的世上男子多薄幸,仔细一品也不是空xue来风。”

“能像婉颐那边遇见心意相通的人着实不容易。”

不过都是萍水相逢,又被一桩不知为何合缘的婚事捆绑在一起,看似相濡以沫,其实不过貌合神离。

阮瑟一把洒完鱼食,闻言愈发好笑,“我记得你还未议亲,怎么徒然生出这么多愁肠?”

明是还没议亲的姑娘家,却像是已经看破红尘一样。

惆怅又枉然,对风月再失望不过。

“看多了便觉得都不过如此。”谢嘉筠双手托腮,四下张望着。

大好天光刺目,同时也让她看清了款款行至湖心亭的女子。

是孟容璎。

她不由得拍了拍阮瑟,问询着她的意思,“好端端的孟容璎过来干什么?”

楚家是沈太后母家,崔婉颐又是沈太后最为疼爱怜惜的小辈。上京城中的世家女眷都知晓太后对这桩婚事的看重。

本着规规矩矩、谨慎赴宴的态度,她们恨不能竭力避免任何差错,不去搅扰楚家迎亲的喜悦。

更遑论是在大婚当日前来挑衅。

既不是针对崔婉颐,那便只剩下阮瑟。

三年前悔婚事出,谢嘉筠便一直心存怀疑。

无端而来的念头告诉她,阮瑟会知晓真相,其中不乏孟容璎的手笔。

甚至是她故意而为。

但柔宁郡主已经担下所有明面上的错责,没有牵扯到孟容璎半分。

既无证据,她也无法找孟容璎理论。

当年是谢家没有护好阮瑟,她既已经回来,谢嘉筠定是不愿让她再被孟容璎算计。

不仅如此,她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孟容璎的所有盘算与心计。

趁着孟容璎还未走近,谢嘉筠侧目看向阮瑟,提议道:“瑟瑟,你先去寻婉颐。这里有我为你拖延着,孟容璎她不敢对我如何。”

谢家孟家同为勋贵之家,但谢家底蕴深厚,行事更是光明磊落,绝非孟家可比。

阮瑟摁住谢嘉筠的手,轻笑一声,“有什么好躲的,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况且今天是婉颐大婚。即便她身后有人相护,宋国公夫人也不敢大行挑衅之事。”

对上谢嘉筠担忧的目光,她笑得愈发轻松愉悦。

“你先去照顾婉仪梳妆这边有我等宋国公夫人走后,我再去我房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