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凉薄(2 / 2)

替身悔婚之后 扇景 3503 字 5个月前

而今乍然重逢,他还以为赵修衍会日日会去宫中、虞家寻见阮瑟,直至她同意随行回京。

“想见她自会有时机。”

日日缠着她,只会让她愈发心生烦厌。

赵修衍将密信递给高瑞,“让暗卫立刻送回金銮殿。”

“你明日不必过来,闲来无事就在皇都多作游逛。”

“那王爷……”高瑞挑眉,适时止住话头,恍然大悟道,“臣下明白了。”

“好容易来趟西陈,我正好给两个孩子捎些新奇物什,他们也玩腻味了柳山关和上京的小东西。”

“也是苦恼啊。”

他笑着抱怨道,末了不忘再好心叮嘱两句,“王爷记得好言好语地和公主说话,解释清楚陈年旧事后,你再论日后。”

“别再惹恼了公主。”

赵修衍摆摆手,示意知晓后便让他离开。

思及昨夜阮瑟同他说的话,波澜不起,平静泰然,像是释怀已久的慨叹。

又何提解释?

他左手扶额,右手置于桌案上,指骨微屈,手指或一齐或间替地叩击青案,原本稍显清亮的声响在落到横铺平展的宣纸上时顷刻变得沉闷。

半晌后,静谧无声的雅间里才响起一道扬高的吩咐,“陈安,明日一早备马,去皇都外的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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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阮瑟拖着不甚沉重的困意乘车去了皇都外的马场。

虞家的马车甫一在马场处驶停,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清扬而又意气风发的少年话音,朝阮瑟奔来时裹挟着显而易见的欢悦与熟稔。

“终于来了,可教我一番好等。”

阮瑟扶着丹霞的手缓步踏下步梯,半是好笑半是好气地抱怨道:“这才巳时,从皇宫到马场就要多半个时辰。”

“你日日晨起习武,哪里是我这娇弱身子能比的。”

初来西陈时她日日辗转难眠,调整适应半年后才稍为好转。

只不过整个人却愈发疲懒,从前辰时便能睁眼起身,如今却要拖到辰时过半才能醒神。

为了今日,她还特意早起。

即便在马车上也能补眠,但到底是难消倦意。

卫泽沅一怔,朗然笑罢后朝她俯身作揖,以表歉疚,“是我不对,早知应午后再约你同来马场。”

“仲夏午后,你还不如带我去卫家的别院,恰好避暑。”阮瑟笑骂道,话锋继而一转,“你今日约我来马场,是又想问小姑娘的事吗?”

两个人一面并肩朝马场中走去,一面作着闲聊。

“是啊。”卫泽沅很是诚实地点头应声,“下个月我便与她相识五年,我也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

两个月前他就已经在想今年的赠礼,一个月后的而今,他仍旧处于焦头烂额之中,没能捕捉到半点有用的思绪。

与师妹相识五载年岁,定情一年,他能想到的合宜的礼物都送过,实在是有些黔驴技穷。

无奈之下便只能让阮瑟为他支招。

“……”

阮瑟欲言又止,半晌后才反问一句,“我记得去年这时,你仿佛问过我这件事。”

去年她和卫泽沅在茶楼中没少互换意见,从他小师妹素日里喜欢的长剑宝马到时兴的配饰绣物,天南海北聊得直教人头晕眼花。

偶时两人又忍不住拔高音声,险些教守在外面的奴仆以为他们二人起了争执。

从日中到日暮,仍旧没有定论。

不曾想今年还是因为这件事。

“她都十四了,再有一年就要及笄。”

“我不想让她失望。”

卫泽沅喟叹一气,低头,难得带着些许惆怅地道。

他走在前面兀自说道,音落半晌后发现无人回应,这才停步看向一旁,发觉无人。

再一回首,他又发觉阮瑟落后三五步,怔然立在原地不知看向何处。

“瑟瑟?”

折返回身,卫泽沅探手在她面前挥舞几下,试图唤她回神,“瑟瑟,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的事罢了。”

阮瑟凝神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继而接道:“我记得你去岁送了她一匹上等的马。”

“是。”

“但那也只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寻到的。”

“其实我想送那对玉如意,但又害怕唐突她。”

“你若认定是她,未尝不可一试。”阮瑟桃花眼半阖,看向不远处不知正在与哪位东胤武将交谈的赵修衍,话锋陡然一转,“今日倒是稀奇,前来跑马的贵客竟不止你我。”

前夜重遇,临走前的最后两句话她是故意说与他听的,没料到他竟来得这么早。

当真不怕她再诓骗于他。

她竟不知向来高高在上、睥睨人心的雍王殿下何时改了行事作风,痴迷纠缠。

卫泽沅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恍然点头,“确实。我来时雍王便已经在了。”

“我也不知东胤的雍王殿下会有这般好兴致,临行在即,竟然还能得闲来马场骑射。”

“你没说漏什么话吧。”

“没有。师门里和军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小爷我的口风最紧实了。”卫泽沅眼尾上挑,满是张扬的少年意气,只教阮瑟安心,“我与雍王只闲谈两句,他也没问什么。”

“就是问了两句年岁与婚事。”

果真如此。

一如她所料,分毫不差。

阮瑟莞尔点头,极力压低声音道:“还是旧样,外人面前不要露出破绽。”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半点要上前与雍王搭话的意图,脚下方向一转,她便同卫泽沅一齐去往以供马儿休息的马厩。

这处马场只供皇都的王公贵族、勋贵世家闲时跑马及习练骑射。

日渐回温和煦的春日与西风凉爽的秋日是皇都公子闺秀临顾马场最多的时候。

如今日这般艳阳高照、闷热不减的仲夏白昼,倒是鲜少会有人顶着不能再明媚的天光来马场游逛。

只除了似不会开花的榆木一般的卫泽沅。

也只有他放着皇都茶楼不坐,非要来这里跑马。

天光渐热,收整别好衣裙,万事妥帖后她才利落地翻身上马。

驭马故意绕远,不去赵修衍面前晃悠。

卫泽沅马术娴熟,阮瑟也没想不自量力地与他一较高下,只依照着自己舒适的步调跑过三四圈后,她才紧了紧缰绳,任由马儿缓着步伐,与前面人汇合。

“又精进不少。”

见她跟上前,卫泽沅满是赞许地表扬她,“比三年前好上许多。”

甚至判若两人。

稍稍侧目,余光扫向同样已经上马、有意无意朝他们这边缓步而来的赵修衍,阮瑟唇畔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是卫二哥哥教得好。”

“若不是你手把手地教我,而今我或是都不敢靠近这匹马。”

听懂她的暗语,卫泽沅很是熟练地上道,“那是自然。”

“你我本就是最亲近的人,我自然要对你上心。”

略微等了阮瑟两步,两匹马儿并驾齐驱,之间不过一尺之距,落在旁人眼中自是再亲密不过的举止。

身前身畔都无人,身后的雍王殿下又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卫泽沅倾身靠近,又提起方才未尽的赠礼,“瑟瑟,你的意思是……今年就送那只玉如意吗?”

阮瑟轻应一声。

还不到双十年华,她却像是已然勘破红尘那般,语重心长地劝导着比她年长两岁的卫泽沅,“你既然有与她相定终生的心思,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问问她。”

她是见过卫泽沅的小师妹的,很是潇洒活泼的一个姑娘。

言及卫泽沅时,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欢悦,显然是欢喜至极。

情衷已定。

若他们之间有意,她往前推一把也未尝不可。

等这榆木再开花,不知要等到何时。

定情时送得不着边际,定亲时可不能再如此了。

“那对玉如意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本就是要在你定亲之前交予那家姑娘。”

“她既与你心意相通,你们二人又早定姻缘,不如便就此定下。”

“明年她便要及笄,我不懂江湖上的规矩,但她再潇洒随性,错过你,她终究还会遇见心上人。”

西陈女子多要在及笄之前定下姻亲,合过八字与婚书,万事皆定后才会举行及笄礼。

卫泽沅师门身处江湖,但一些风俗总归是大差不差。

说着,她看向身旁这棵榆木,“不要到时候后悔,有太多前车之鉴了。”

谢嘉景与如鸢,她与赵修衍。

世上此等事,自更是数不胜数。

“她愿意等你,你师父未必愿意。”

阮瑟歪头,“亦或者你师父有更好的人选。”

“不可能!”卫泽沅径自反驳道,察觉不妥后又闷着气音低低辩解,“我与小师妹青梅竹马,师父说过长大后会让我娶她。”

去岁他们二人心意方定时,他私下里还知会过师父。

虽然挨过一顿打,但总归是心想事成。

“我能听见。”

阮瑟眉心一跳,提醒道:“这里还不是你师门。”

多少收敛些。

卫泽沅捂住嘴,下意识回身看向身后。

原本还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雍王殿下,已然在悄无声息中靠近他们。

虽还是不远不近的距离,但至少比方才临近许多。

而且像是有意在朝他们这边走。

他一边打马慢走,一边转回身看向阮瑟。

福至心灵般,卫泽沅倏然在旁人的琐事上开了窍,低声问道阮瑟:“瑟瑟,雍王殿下该不会是奔你来的吧。”

“他对你一见钟情?”

像是什么不得解的暗咒,那句“一见钟情”不断地回荡在阮瑟耳畔,无止无休。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意扬起音调道:“世人多凉薄,如卫二哥哥这般的男子可不多见。”

“若是被他惦记在心上,上辈子是该有多造孽。”

闷热南风裹挟着她寒如三冬的言辞,飘入身后人耳中,缰绳霎时被人拽紧,迫停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