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翊点头,“确实够他日后所用,加之雍州还有一条上等的矿脉,他的确是得天独厚。”
雍州物产丰饶,不止粮食富庶,也藏着几条大大小小的矿脉。
不论是铸造兵器,还是倚靠着那座不长不短的金矿,都足以让敬王一生富贵无忧,甚至福绵子孙。
赵修衍不作反驳,反而主动提及雎州的矿脉,“青艾山的矿脉虽不及雍州,但也算上乘。皇兄若是需要,只管命人采掘。”
“不必。”
“朕暂且不会动你的封地。”
稍作思虑后赵修翊回绝他的提议,“敬王离京后。你不用再派人跟着他。”
以免打草惊蛇。
况且还有裕王在侧。
出身皇家,又能顺遂地成人及冠,总没有几个是能被小看的。
不欲再留赵修衍,寥寥几句后赵修翊便借着家宴已尽、夜色已晚,放他先行回府。
空无一人的金銮殿内,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写了两封送往雍州和雎州的密信后,重又抽出一张与众不同的花笺,了写半页后收笔。
“送到宋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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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衍临了离开寿康宫时,特意吩咐陈安先送阮瑟回府,是以筵席一散后,阮瑟便乘着赵修衍的马车回了雍王府。
待阮瑟好生沐浴过、穿着中衣离开湢浴时,甫一擡眼就瞧见赵修衍坐在琴架前,一手弹拨琴弦。
隔着屏风,只余他朦胧身影。
琴音却格外清晰、悦耳。
飘扬在卧房的暖炉热意中,飘荡在阮瑟耳畔,经久不歇。
是《凤求凰》。
阮瑟自幼习琴,熟手的曲谱不知几何,只消几节琴音便能听出是哪首琴曲。
更何况她少时见母亲常弹,对这支乐曲再熟耳不过。
凤求凰,名为乐曲,实为互诉衷肠。
在息州时,她也听过街巷轶闻,知晓上元节时会有琴技尚佳的男子借此曲求娶心爱女子,聊表情衷。
不曾想也会有人弹与她听。
阮瑟停步在屏风外,只隔几步之遥地凝望着赵修衍。
直至一整首曲毕,她才堪堪回神,行至他面前,“王爷今日怎么突然弹这首琴曲了?”
“琴曲映人心,合宜之时总该弹与合心的人。”
赵修衍轻车熟路地环住阮瑟柳腰,稍一用力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中衣单薄,他大掌温热,手心便紧紧贴在阮瑟腰际。
热意隔着一层衣料,同他的话一道熨帖蔓延至她心里。
她莞尔一笑,微微动了动腰身,稳当地侧坐在他怀中。
玉臂顺势环上他颈间,掩下喜悦,故作不解风情道:“在息州,凤求凰是要上元节时弹的。”
“那就等上元节时,我再弹给你听。”
赵修衍在她唇畔缠绵,言辞都变得含糊不清,如同情好时的呢喃,“方才在席间,你和姑姑说了什么?”
“还提及到了我。”
想起长公主调侃她的话,阮瑟愈发垂首,恨不能直接埋进赵修衍怀中,登时入睡。
但很显然赵修衍并不打算放过她。
啄吻不断,从眉心流连至眼角,辗转至唇畔,流连颈侧。
忽然一阵短痛传来,并不强烈,甚至只存于须臾之间,阮瑟不由轻呼一声。
她再迟钝也明白过来男人都在她颈边做了什么。
更遑论那阵温热还在向下蔓延,似是只要她不说,他便要继续下去。
这段时日,阮瑟没少被折腾,自然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一层覆盖一层,她身上的吻痕就没消褪过。
此时连她一向清丽如啼啭的嗓音都有些发软,透着娇慵。
阮瑟惯是会揆情审势的,她当即握住赵修衍停留在她衣襟处的大掌,软着声音交代,“长公主说……我和王爷年岁正好,若是愿意的话,今岁或明年可以生个女儿。”
如她所愿,赵修衍确实停了动作,低低笑道:“为什么是女儿?”
似是情真意切的追问,可他双眼中的情迷却将褪不褪,清醒留半。
“长公主当时夸王爷与我的容貌,日后若有女儿一定也很可爱。”
他擡眼,目光沿着阮瑟颈侧骨廓向上而望。
或是沾染迷情,此刻她更添娇妍,如亭亭玉立的风荷,花瓣顶尖染着粉与红,又添风情。
也更惹人目光。
赵修衍眸色逐渐黯暗,回应道:“还不着急。”
“等你年岁稍长后,再考虑孩子的事。”
她也只是刚过及笄的姑娘,太早怀上身孕对她身子不好。
等到两三年后,她彻底长开后再议孩子的事也来得及。
他们都还有时间,来日方长。
“嗯。”阮瑟轻应,趁机同他打着商量,“那你这段时日,不能折腾我。”
“七日后还要去长公主府,满月宴人多,被人看到……痕迹总归不好。”
心知肚明,但她还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吻痕二字,只能另辟蹊径。
一字落定间,赵修衍垂首,在她颈间那枚鲜艳如早梅的痕记上摩挲、加深烙印,“我有分寸,那日定不让旁人轻易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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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阮瑟换上一袭品月色冬裳、盘好发髻后端坐在铜镜前最后确认着。
言出必行,这七日里赵修衍不再在她颈间作乱,转而隐入缠绵衣襟之下的凝肤。
好在都是印在旁人看不到的位置,她便也逐渐放宽心。
年后朝堂政事不少,赵修衍通常要在宫中留到酉时才能回府。
今日也不例外。
满月宴不能迟去,阮瑟便先带着一早备下的厚礼过府。
等赵修衍离宫后再去向长公主赔罪。
历经三朝,长公主始终深得圣恩,又一向与京中女眷交好,人缘颇广。
既是弄璋之喜,赶早来向长公主、嘉和郡主道喜的女眷的马车便停满在府前。
阮瑟来时,府中人正有条不紊地招待客人。
连柔宁郡主都免不了被迫同人寒暄往来的礼数。
将厚礼与清单交由管家核对过,不等唱礼结束,阮瑟便被邀到花厅一坐。
正月天光虽好,但寒意仍在。
孩子将将满月,不能吹受寒风,即便午时观礼也是在嘉和郡主的住处。
时辰未到,往来女眷多留在花厅,或是去湖畔的殿里小坐。
阮瑟甫一进花厅,谢嘉筠便主动上前,与她话着闲聊。
“柔宁今日,想对旁人动怒都不敢。我可是好久都没见她这样了。”
“毕竟是满月宴,又是在长公主府中,柔宁郡主也要收收脾性。”阮瑟撚着点心,远远望了柔宁郡主一眼,不冷不淡。
“确实,她不敢坏事。”谢嘉筠煞有其事的点头,而后凑近阮瑟小声问道:“娘娘今日有见到过婉颐吗?”
“没有。”
闻言猜出什么,阮瑟不禁有些奇怪,“你最近也没见到她吗?”
谢嘉筠摇头,“腊月时就很少见她,我以为她会去找你。”
“你们上一次……”
“是一场误会。”阮瑟已经逐渐能接受事实,再提起时并没有太大的心绪起伏。
见状,谢嘉筠见状忍住长叹惋惜的冲动,开解道:“婉颐之前已经见过二十多位可能的人了,都不是。”
“如果有缘分总归是会相认的。”
阮瑟莞尔一笑,没有应声也没有追问谢嘉筠为什么会知晓。
更要替她向赵修衍隐瞒。
她随口转移话头,对崔婉颐避而不谈,待午膳时分又同谢嘉筠一道去了湖畔水殿。
一进一出,恰巧错过了匆忙赶来长公主府寻她的崔婉颐。
今日的长公主府很是热闹,人来人往,不仅有应邀而来的世家夫人,还有各家的丫鬟嬷嬷。
有条不紊中又带着不可言说的错乱。
至少在找人这件事上确是如此。
崔婉颐想扬声喊住阮瑟,又顾忌夫人小姐太多,徒惹怀疑。
为了阮瑟的安稳,她只能尽力避开一众女眷,绕道小路,疾步朝后花园而去。
“阮侧妃……”
赶在阮瑟进殿之前,崔婉颐半提裙摆、小跑着拦在阮瑟面前,气喘吁吁地道:“我有要事……是和你母亲有关……”
“其实我一直以来……”
“阮侧妃能否与我去无人处、单独说……”
崔婉颐出现得突然,阮瑟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不用听她说话时的停顿与喘息,单看她鬓边将要滑落的簪钗、稍显凌乱褶皱的群裳,阮瑟都能看出崔婉颐是匆惶赶过来的。
揣摩着崔婉颐话中的意思,她没有缘由的想到那枚鸾鸟图腾。
眉心顿时一跳。
曾在宴觞居被她们二人亲口否定的念头再度浮现。
环顾着往来四周的人,阮瑟鬼使神差地点头,嘱托谢嘉筠要替她们遮掩后,她便和崔婉颐离开水殿,绕着远路寻了一处僻静地方。
周遭假山环绕,竹林阴翳,确实无人,也足够隐秘。
“公主今日匆忙寻我,是想说我母亲就是……”阮瑟开门见山道。
“是。”
来不及同阮瑟多做寒暄,崔婉颐攥住阮瑟手腕,点头道:“那日其实我们都没有弄错。”
“这一个月来,我秘密差人回过西陈、也去过息州。”
“寻到你母亲的……”
画像二字还未说出口,崔婉颐忽觉后颈一痛,一阵诡异奇香陡然袭来,昏沉意识。
她眼前立时陷入灰暗,入目最后一幕,是有暗卫突然出现在竹林,阮瑟缓缓倒地。
而后被人拦腰抱走,带离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