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贪恋(2 / 2)

替身悔婚之后 扇景 5698 字 5个月前

“我房中已经置好早膳,还有几身未曾穿过的衣裙,娘娘若是不嫌便来南间稍坐坐。”

“不会,有劳云鸢姑娘了。”

没拒绝如鸢的相邀,阮瑟也知道自己冬氅下的衣服是什么样子,不作犹豫地折返去了南间。

与东间别无二致的布局,采光却比东间好上许多。

阮瑟去内室只换了一袭天水碧的外裳,出来时外间几案上已经摆好早膳,面食、甜粥、点心一样不少,花样繁多,只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南间只她和如鸢二人,席间一片缄默。

早膳阮瑟一向吃的不多,用罢一碗鸭花饼汤后便停了箸,一擡眼便对上如鸢的目光。

“姑娘只用一碗糖粥吗?”

见如鸢面前只放了小半碗糖粥,甚至不及寻常瓷碗的一半,阮瑟不由问道:“是谢嘉景苛待你?”

从昨日可窥一角,如鸢在面对谢嘉景时并没有好脸色。

可谢嘉景背靠皇室,想在这种小事上刁难如鸢并不难,苛刻她日常的用量,直至她受不了的那一日。

如鸢一怔,不知道阮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伤感心绪霎时消散,她破愁为笑,“他如今不敢。”

“只是在燕欢楼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三餐都用不多。”

“娘娘多用一些。王爷和谢嘉景都没醒,本就是为你备下的。”

谢嘉景也没醒?

阮瑟撚着栗子剥皮,不自主地联想到赵修衍身上。

往日同眠时,赵修衍都比她睡得迟、醒得早,今早却全然不同。

她抿唇,似有所感地猜测道:“如鸢姑娘,你昨日的迷药……”

“是真药。”如鸢点头,对谢嘉景没有任何愧疚之心。

“今早我去问了妈妈,那迷药不会立即起效,会隔一个多时辰。”

她擡眸看了眼天色,算着时间,“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醒了。”

“昨日王爷是受我所累,日后娘娘若有事,只管来寻我便是。”

欠赵修衍的人情记到她身上。

阮瑟微微擡眉,对她这样的清算方法有些意外,“等王爷醒来后我会同他说的。”

“只是谢大人那边……”

“不用管他。”

“他不会怎么样的。”

如鸢心平气和,“先前他已经对着不少人发过疯了,再多一次也无妨。”

反正是他一个人的戏台,他爱唱什么唱什么。

像是想到什么,她望进阮瑟眸中,一面洗着茶具一面好奇,“娘娘从前见王爷醉过吗?”

阮瑟摇头,“他向来克制,貌似不会饮太多酒。”

少见的几次饮酒中,赵修衍都是在用膳时抿几小杯,很是有度。

甚至都不曾微醺。

“那就好。不像谢嘉景,让人头疼。”如鸢厌烦地皱眉,“没有朝事需要他出面时,他就时常来燕欢楼饮酒。”

“大醉后也不回长公主府,只住在西间,赶也赶不走。我又不能把他扔下楼,只能没日没夜地听他的梦话。”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他来燕欢楼,应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鸢挑眉。

阮瑟是赵修衍的侧妃,能知晓她和谢嘉景的关系,她在意外之余又觉得很合理。

毕竟谢嘉景每逢醉后都在唤她的名字,身边有熟人时还会不厌其烦地重说旧事,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她,但是爱她。

其中赵修衍听得最多。

嘲讽一笑,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谢嘉景,如鸢兀自道:“不管他是爱我,还是愧对我,对我而言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连同他这个人一起,让她避之不及。

她能落到燕欢楼,谢嘉景功不可没。

“倒是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过王爷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娘娘还是他随入宫赴宴的第一位女子。”

不想多提谢嘉景,更不想多提旧事,如鸢不嫌生硬地将话绕到赵修衍身上。

带着想要在阮瑟面前抖出赵修衍旧事的“回敬”心态。

“宫中都没人为他筹谋亲事吗?”阮瑟顺势问道,“况且他在燕欢楼这么多年……”

“掩人耳目罢了。”

其他人或是局中人,如鸢对其中内情却再清楚不过。

怎么说赵修衍沦落到这种境地,也与云家有脱不开的关系。

云家不仅是东胤的罪臣,更是愧对赵修衍的罪人。

但这话她不能说得太过明显。

只能隐晦道:“娘娘若是有兴致,可以去寻一本周易。”

“乾卦是六十四卦之首,总归是有道理的。”

“他是九四。”

九四……

周易第一卦,阮瑟曾翻过无数次,卦辞爻辞甚至倒背如流。

如鸢只稍提点一句,她便立马寻到对应。

阮瑟低低呢喃道:“或跃在渊,无咎。”

这句爻辞,当日她在纠结是否要留在雍王府、留在赵修衍身边时,也曾翻到过。

彼时对她而言是未知的抉择,如今映照在赵修衍身上,已经成了既定的结果。

没料到阮瑟真的看过周易,如鸢眸色中流露出些许欣赏,随即又沉了下来,“是,只不过他没有做到无咎。”

“和西陈有关?”

“嗯。”如鸢苦笑一声,“他竟然不瞒着你。”

阮瑟不答,缄默不语。

西陈和息州相距甚远,一西一东横跨数千里,互不相闻。

缘着父亲时任州牧,幕僚往来不少,阮瑟多少也知晓一些边关的情况。

大抵三年多前,西陈在穷途末路之际大举进攻东胤。

边关疲敝,丢掉两座城池,不久后又被大将率军夺了回来。

对边关的事,阮瑟只是有所耳闻,甚至算不上一知半解。

只知道历时半年,西陈大军奔溃而走,东胤得胜回朝。

对赵修衍,她知晓得更不多。

未曾相遇之前,她只知赵修衍少年从军历练,是最得先皇青睐的皇子,是新帝最为信任的臣子。

除此之外对他的认识少之又少。

听如鸢提起西陈一战,阮瑟如醍醐灌顶,“当年,率领大军夺城后又击溃西陈的将军是他?”

“事实上来说确实是他。”

“只不过那一战后,他受了……些许伤。”如鸢努力斟酌着合宜的措辞,“他母妃,就是惠妃娘娘,也是在那年撒手人寰的。”

三两年下来,她知道赵修衍不愿多提,自也不会在阮瑟面前随意说出口。

只能潦草带过。

“那段时日我刚来燕欢楼不久,等再见到雍王殿下时,他已经随着谢嘉景时常来燕欢楼。”

云家叛国倾覆,她自顾不暇,更没有精力去打听旁人的事。

再个中的情况如鸢也不甚清楚。

只不过有一点她能肯定——

“这一两年来,雍王殿下大多都是随谢嘉景来的。”

“确实没有任何姑娘在五楼留宿过,挽莺也只是上来抚琴唱曲儿,算是各取所需。”

“雍王殿下来燕欢楼是出于……”不好明说,如鸢无奈之下只能再拿周易作掩,“非要形容的话,也就只有小过卦准确一些。”

“加上谢嘉景知道我不想见他,就时常让王爷出面,好让我出去。”

还真是巧合。

那日她在赵修衍卧房也看到过这一卦。

似是早有预料一般,今日种种不过从前映照,自有注定。

及时收住这些不能再深入探究的事情,阮瑟兀自别开话头,天南海北地随意闲聊。

云家将倾之前,如鸢是名动上京的贵女,不论是以容貌还是才情相论,京中都鲜少有闺秀能与她平起平坐。

抛开身外诸事,阮瑟和如鸢也有许多可聊的、相契合的兴趣。

若不是陈安前来叩门,猝不及防地打断两个人的交谈,阮瑟或是能与如鸢从早膳后聊到晚睡前。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知晓赵修衍已经醒了,阮瑟扬声朝门外道过一句,转而同如鸢话别,“等过两日得闲,我再来寻你。”

“可别了。”如鸢笑着拒绝她,“燕欢楼不是好地方,王爷不与你同来的话,你还是别过来了。”

阮瑟容色昳丽极佳,只身前来总归不安全。

燕欢楼是风月之地,能避则避。

万一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阮瑟,她可承受不住赵修衍的怒火。

敬王和挽莺就是所有人的前车之鉴。

“你要想见我就给我托封信,我去雍王府寻你也是一样的。”

“对了。”

阮瑟回身欲走之际,如鸢突然喊住她,无厘头地问道:“你认识宋国公夫人吗?”

“就是孟国公的嫡次女,孟容璎。”

生怕阮瑟回忆不起来她说的是谁,如鸢又多添一句解释。

“有过几面之缘。”阮瑟点头,“在冬至宴上见过。”

她没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不对,不能这么问。

若阮瑟不知道,她这贸然一问恐怕会引起她疑心。

若阮瑟知道,应当不会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鸢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只能硬生生拐个弯,“孟家家风不正,孟容璎这人工于心计,你对她小心为上,别被她套了话。”

“她的话,你半信半疑就好,不能偏听。”

“若对她有拿不定主意的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寻我。”

其他事还好,赵修衍应当都会护着阮瑟。

只有两件事辩无可辩。

望着阮瑟的容貌,如鸢咽下所有的疑问,斟酌无词,不知该如何开口。

另一件事……她甚至都不知道赵修衍是否知情。

还是惠妃娘娘生前留下的旧账。

阮瑟不知如鸢为何突然提及孟容璎,念及如鸢从前的身份,应当是和孟容璎有所交集的。

仔细论起来,比起只有一面之缘、彼此印象并不太好的孟容璎,此刻的阮瑟更愿意相信如鸢。

她怔然回神后点头,“好,我记住了。”

待阮瑟离开,如鸢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至听到赵修衍那边清晰的关门声后,她这才轻手轻脚地去了西间。

西间,谢嘉景半坐在床榻上,有些不适地按揉着太阳xue。

他刚刚醒来,昏沉感还没彻底消褪,只觉得迷糊。

“谢嘉景。”

“我在,在里面!”

甫一听到如鸢唤他名姓,谢嘉景立时就不困了,中气十足地扬声回应她。

生怕迟一步如鸢就会离开,他一边应道一边利落掀开被子,穿着鞋绕过屏风去见她。

如鸢端坐在榻上,听到动静扫了谢嘉景一眼。

看到他匆惶之下不小心穿反的鞋子时目光不由一顿,她一声好笑,“我这辈子都在燕欢楼了,你何必着急。”

“如鸢,当时我……”

如往常那样,一听如鸢提起他的混账旧事,谢嘉景就想开口解释。

懒得听他说那些车轱辘话,如鸢擡手打住他,正色望向谢嘉景,“旧事多说无益。”

“我来只问你几句话。”

“你问。”谢嘉景急切道,“我一定如实说。”

“赵修衍、或者阮瑟,知道从前惠妃娘娘私自为他和孟容璎牵红线、偷算八字一事吗?”

**

东厢卧房。

赵修衍坐在床沿,双脚踩着脚踏子,有些头疼地揉捏着眉心。

昨夜的记忆缓缓浮现在他脑海中,十分清晰又深刻。

即便没有这些回忆,单看床头矮凳和床尾的凌乱衣物,赵修衍都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况且这一室的味道还没散尽。

如鸢这次到底给谢嘉景下的什么迷药。

宿醉再加上迷药尚未消褪的药劲,赵修衍只觉像是有百余人围着他弹弄乐器,直教他目眩头昏。

“王爷还是头疼吗?”

阮瑟绕进内室,一面走一面道:“要我替你按揉一会儿吗?”

“好。”

将将走近,阮瑟正想脱靴上榻、从背后替他按摩时,赵修衍就先一步看穿她意图,伸手揽过她腰身,“就坐这里。”

言罢,他就摆正她身子,好教阮瑟坐在他双腿上。

阮瑟想起身,复又被他按住肩膀。

三两次挣扎后,她也随了他意思,乖巧坐好,丝毫不敢乱动。

想着从前给父亲母亲按揉消倦的手法,阮瑟按揉着赵修衍的太阳xue,“陈安去备醒酒汤了,王爷一会儿记得用了,能消酒意。”

赵修衍闭眼,像是礼尚往来一般,他也轻轻按揉着阮瑟的腰侧,“今日起得这么早,身上还难受吗?”

“还好,没有不适。”

他长叹一息,轻轻拥住阮瑟,心下诸般复杂,“到底是委屈你了。”

“昨日是陈安请你过来的吗?”

尽管他最终没动阮瑟,这东厢内也没来过其他姑娘,但这里毕竟还是燕欢楼。

风月之地,最是能磨折轻贱女子的地方。

起初他对阮瑟的心思确实不纯粹,却没想过在这方面折辱她。

更不想她受旁人无端的指责和轻视。

“陈安托人回府传的信。”按揉了一盏茶时间,阮瑟觉得差不多便松了手,“正好我还没睡,就过来看看你。”

在上京城中,身边暗卫重重,他能出什么意外。

更不必她忧心。

赵修衍想笑她,掌心触及她柔软青丝时,他又蓦然换了说辞,“只是来看我,没有其他事想问吗?”

“例如明明是有事离京,最后却又来了燕欢楼。”

“还喝得大醉。”

昨夜深切的疑问被他挑破,阮瑟并没有应答。

反而擡手环住男人腰身,“王爷如果有心欺瞒我,即便我从府中追问到宫中,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明明是在谈论昨夜的事,赵修衍却蓦然睁眼,低眸看向怀中人。

他险些以为她是在说另一件事。

如惊弓之鸟,猝然受惊后只能从容自若。

不能露出分毫破绽。

赵修衍镇静过后,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意,“昨日回京时,谢嘉景突然收到燕欢楼的来信,有人愿出高价为如鸢赎身。”

“那人来路不明,出手很是阔绰,不像上京人。”

“所以,他才着急回来见如鸢?”

赵修衍“嗯”一声,明显听出阮瑟对谢嘉景的不满,饶有兴致地问道:“冬至时你还同谢嘉景对弈,怎么如今对他这么不满?”

“负心冷清、落井下石的人,本就没什么好言。”

“换作我是如鸢,如今也不会理会他,更不会可怜、动心。”

可惜她不是如鸢。

更不能左右如鸢的想法。

尚且没想过有些话会一语成谶,赵修衍一寸寸抚过阮瑟的青丝,“或许如鸢就是这么想的。”

许是天意如此,阮瑟和赵修衍刚说完如鸢和谢嘉景,不多时西间就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气急败坏的话语。

“回王爷,是如鸢姑娘对谢大人动手了……”

一声话落,阮瑟对赵修衍对视一眼,双脚刚刚沾地,她就听到如鸢更为高声、怒火也更为旺盛的一句咒骂。

隔着重重阻碍,穿过整套西间、东间外室,清晰传到阮瑟耳中——

“谢嘉景,你们简直就是狼狈为奸!”

作者有话说:

“或跃在渊,无咎”出自《周易乾卦》

第一次写感情流还在努力熟悉g,先谢谢大家一路的追更和对我的包容

争取V后写快点写多点,早点快进到火葬场!

前期他给女鹅的印象越好,后面的火就烧得更旺盛,说实话我也好想写(搓手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