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帝君の恋爱攻略(2 / 2)

[原神]不见天 照花明 10220 字 5个月前

空点点头,没有开口。

在那之后钟离时常带着幽篁出去散步,哪怕就是简单地逛逛霄市,他也会牵着幽篁的手,问她要不要吃各种小吃。

一路上有几个人与钟离打招呼,看到幽篁也善意地逗弄她,幽篁转身抱着钟离的腿躲起来,钟离笑着说了句“她怕生”,也就含混着糊弄过去了。

到最后幽篁把没吃完的小吃全部塞到了钟离的手里,她自己则困倦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随着钟离走路的节奏昏昏欲睡。

“捐赠物品的话可以刻下心愿祈福,你要试试吗?”

她在嘈杂纷扰的噪音中听到了钟离的声音,犹如一声洪亮悠长的钟鸣,震得她灵台清明,她睁开眼睛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什么?”

“明霄灯,每年海灯节时集全城人民之力做出来的灯,于海灯节当晚载着他们的愿望放飞。”钟离颇有闲情地向她科普。

“哦……我没有愿望。”幽篁埋着头,抓紧了钟离的外套,“你的愿望呢?”

无外乎又是希望璃月平安人民幸福,不过钟离又不需要靠向上天祈愿,他自己就是璃月的守护神。

这么想着,她避开钟离的视线,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擡手去够他手里已经快化掉的糖葫芦,刚一口咬下一整个山楂,就听见钟离用平淡的语气回答,“愿你能平安顺遂。”

她听错了?

幽篁努力把山楂连同钟离的话一起消化,一整个山楂把她的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在钟离看来有点像仓鼠,她脸上那种怀疑的神色更加有趣些,钟离不由发笑,“你的耳朵没出问题,我是这么说的。”

可他没说的是,做不到的才是愿望。

时至今日,他能够守璃月一方水土安宁,却不能保证幽篁此生无忧无虞。

“是吗?”幽篁终于把山楂嚼完了,她依旧不敢看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在灯色下钟离却能看到她被照得通红的耳朵。

他眼中笑意更浓了些,“明后两天我正巧空闲,一同在家中扫尘如何?”

家……

“随你的便。”大概是糖葫芦实在是甜,甜得她心情也好了不少,她从钟离手上接过了那一串糖葫芦,这次没有再整个吞,她低头咬下去一半。

就连璃月夜间熙熙攘攘吵闹的人群都没再让她烦恼,直到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她停下动作,朝香气来源处看去,灯火阑珊处,有个穿着蓬蓬的裙子的女孩在朝她微笑,她做了个口型,幽篁看得清清楚楚。

——好久不见。

十、

钟离应该睡着了吧?

幽篁在后半夜睁开眼,尽管头疼欲裂,但她怎么样也睡不着,耳边没有断过野兽的嘶吼和幽咽的哭泣声,从轻策庄回来那天就开始了,她预想过到那里去就会被连天的怨气侵扰,但真正感受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痛苦。

她本来就因为神魂与身体不适应而难受,日日靠多多睡觉来挨过,现在连睡都睡不着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好了衣服和鞋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推门家门走了出去,回身关门的时候她下意识把门锁上之后才想起来,她把钥匙给扔了。

……啧,等会去找空吧。

她摇摇头,朝晚上看到蕈的地方走去,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霄灯在风中散出荧荧暖光,将一整条空旷的街道照得寂寥。

街上只听到了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幽篁无暇关注,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孤独,她心神不定地想,之前一直闻到的香气果然不是错觉,为什么蕈会突然出现,她明明已经死了,甚至于她亲手把蕈的心脏挖出来吃掉了,蕈没有任何复活的可能性。

所有的想法在走到桥边的一刻全部消失了。

察觉到有人来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转过来,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蓬蓬的头发以及裙子,笑起来的圆脸有些娇憨,她的周身散发着一股雨后森林的香气。

“好久不见,幽篁。”

“好久不见,蕈。”她说。

蕈朝她伸出手,“久违了,不来拥抱一下吗?”

幽篁却谨慎地朝后退了一步,“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还记得当时的场景,雨下得那么大,她一点也没有躲避,雨水混合着血水吞咽下去的生腥气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忘记。

“哎?这么久没见面,一下子就要问这个吗?”蕈软软地笑起来,“我可是很想你的。嗯……好吧好吧,我一直活着哦。”

她半蹲下来,拉住幽篁的手,幽篁躲避不及,被她抱住,蕈捧着她的脸蹭了蹭,嘴巴上温热湿软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蕈看到她不悦的表情,咯咯笑起来,“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哦,我在看着你呢。”

“你似乎还没有改变,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伤心呢,时隔这么多年,你居然依旧会被魔神的花言巧语欺骗。”蕈说起话来像是潜伏在暗地里的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不管是风之魔神,还是当初选择了抛弃了你的岩之魔神,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

幽篁心跳骤然一停,她看向别处,风无声无息地刮起来,吹动霄灯摇摇晃晃,灯影重重,连街道都变得陌生可怖。

“我没有。”她咬着下唇,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没有……吗?”蕈身体前倾,拥住了她,香气扑面而来,环绕着她,她伸手使劲推蕈,但囿于幼童的身体,怎么推也推不动,蕈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你不能爱上他,你和我才是一类人,幽篁。”

“你吃掉了我的心脏,你早就是他们眼中的妖魔鬼怪,幽篁,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闭嘴。”

“他属于人间,他是他的子民的神,但是,幽篁,你不一样,你属于那片树林哦,我们必须在一起。”蕈抱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幽篁感觉不到疼痛,但却觉得窒息,是从心脏处泛起的无力感,她低吼一声,“闭嘴!”

蕈却依旧在说,“魔神不会爱你,只有我,只有我爱着你,那些爱,都是谎言。”

某一个瞬间,幽篁突然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幽篁。”

钟离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蕈已经不知踪影,钟离没有问她为什么深更半夜跑出来,只是为她披了一件厚外套,然后裹着外套把她抱起来,“回去吧。”

“……嗯。”她搂住钟离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却一直是蕈的话。

钟离,摩拉克斯,他属于人间。

他不会爱她。

十一、

回去之后钟离没把她往她的房间放,而是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幽篁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坐在钟离的床上,她仰着脑袋看钟离,钟离在卧室特有的昏暗灯光中与她四目相对,光是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的,以至于她实在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睡吧,明天还要扫尘。”钟离平静地说。

幽篁默默把自己缩成一团,把头埋在之间,声音像是隔了堵墙,微弱又飘渺,“我睡不着。”

“我会在你身边的。”钟离用被子把她盖住,她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睡吧。”

或许是因为在钟离身边的缘故,她的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久违的安静里大脑争分夺秒地想要休息,很快她眼皮就酸涩得睁都睁不开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她懵懵懂懂地一脑袋钻进了岩神的怀里,在那里感受到了最初被土地环绕,被母亲怀抱的奇异的舒适感,来自于岩神周身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承载着生命的稳重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又把自己往钟离怀里挤了挤,手抓紧了他的衣襟。

钟离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一直到她呼吸慢慢趋于稳定,再没了动静,他才逐渐停手,只是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注视着幽篁。

她周身环绕的黑气越发浓郁了,在那日回来之后。

他知道她的背包里有仿制的百无禁忌箓,也知道那日空带着她前往轻策庄的举动,但他无法插手。

钟离已经习惯了包容生长在璃月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一言一行,好的坏的,善良的邪恶的,他无法根除黑暗,只能竭力引导人们维护秩序之公平,打压冒犯契约的行为,对于每一个人的选择,他无权多加干涉,结果好坏必须他们自己来承受。对于璃月的百姓是这样,对于幽篁,同样也是这样。

他在背后注视着她,宽容着她的一切,所能做的只有在她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时,用力拉住她。

时至今日,他仍旧不明白该如何才能让幽篁放下对于他所有的戒备疑虑,但无妨,时间会告诉他答案,在那之前,他必须保证幽篁还活在他的身边。

“睡吧。”他叹息一声,灭了照明的小灯。

从那日之后,两个人没有商量,默认了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幽篁会抱着枕头去钟离的房间,不用他说,她就自觉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躺下来,径自进入梦乡,钟离有时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把她吵醒了她还会坐起来气得哭出声来,然后第二天若无其事地起床跑开。

但不可否认的是,幽篁似乎在那天之后更加依赖钟离了。

……似乎。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蕈挨在她的身边,亲昵地捋着她的辫子玩,嘻嘻地笑出声来,“你不会真的在和摩拉克斯玩什么父女游戏吧?”

幽篁无动于衷地抓着笔在纸上乱七八糟地瞎画,很多都是毫无意义随手勾抹的线条,但若把整张纸拿起来看,会发现那些线条隐隐地构成了各式各样嘶吼着的长相狰狞的怪物,是在她的梦里出现的怪物,就连黑白的线条中都能看出些腥风血雨的色彩。

“这是什么,你杀掉的妖兽吗?”蕈好奇地揽着她的肩膀靠近了看,幽篁冷漠地把她推开,抓起这些纸揉成一团,起身跑去厨房,把这些纸扔进了正点着小火的灶台,很快纸团在火焰中灰飞烟灭。

她皱着眉头,鼓着近来似乎有些被钟离喂圆的脸,呆呆地在灶台前站了许久,“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她的声音很小,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蕈把她揽在怀里,爱怜地亲了亲她,“你知道怎么结束一切吧。”

她的目光晦涩,迟缓地挪到了那一间房间上,那里装着她的新身体,在她的要求下,钟离勤勤恳恳地打磨着细节,如今马上就要完成了。

“摩拉克斯永远不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幽篁,只有我可以。”蕈用掺了蜂蜜一样甜蜜的语气对她说,“和我在一起,你才能解脱。”

她只想睡个好觉。

十二、

海灯节的最后一晚终于到来,璃月一年一度的大节日,规模空前,万人空巷,大家一同聚在街头,准备守着一个好的视野观赏今年的烟火大会。

钟离也不例外,他带着幽篁下午去看望了若陀,此时正坐在街头的三碗不过港,看烟花相对不错的位置,他手持茶杯缓缓吹着热气,一边幽篁累得趴在桌子上直犯困,她愣是迈着一双小短腿跟着钟离走到了若陀龙王被封印的地方。一路上听钟离同她讲述过往他与若陀的经历,岩神的眷属曾与他并肩作战,最终又因为磨损反目成仇,钟离与众位仙人合力将若陀重新封印回地下,前不久封印松动,若陀重新现身,这一次是空和钟离一起让他平静下来。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听不出非常强烈的感情,就像他并不是当事人,连教授历史的夫子都比他更激动,他只是一本镌刻了岁月的史书。

人群喧闹,她睡不着,索性去观察她所能看到的一切。重云与行秋在聊些什么往河边走,不远处香菱朝他们跑过去,璐璐和阿飞小蒙在玩跳绳,也穿着新衣服,旁边聚着三三两两的大人,她看到空和派蒙和那位玉衡星在朝群玉阁走去,他们脸上挂着晏晏笑意。

“这就是人间吗,真热闹,真好玩。”

蕈坐在她的身边,支着下巴同样兴致盎然地看着她所看到的一切,钟离却像是没看到蕈一样。

幽篁没有搭理她,自己把脑袋又往胳膊架成的小天地里埋深了些。

悠长的钟声响起,顷刻之间,耳朵里塞满了烟花炸裂的声音,她听到胡堂主和钟离的交谈,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声,听到了蕈轻飘飘的笑声。

钟离察觉到她半晌没有动静,擡手盖住了她的耳朵,但蕈的话还是钻到了她的脑子里。

“可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呢?”

痛苦……吗?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陷入黑暗,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尽管是含着糖的,嘴巴里还是咽不掉那股生腥的铁锈味。

在人群之中,在钟离身边,被幸福包裹着,她反而愈发清晰地意识到,她从来没有走出过那片不见天日的树林。

十三、

烟花总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绚烂之后是易冷的灰烬,刹那的光华无法长久照明夜色。

隔着模糊的夜色,钟离站在昏暗的角落里,神色难辨,他静静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轻轻地推开了房门,里面盛放着的是他明日就要送到留云借风真君那里拜托她炼化的,幽篁的新身体。

在空于四下无人处严肃地对他说,是否注意到幽篁最近的不正常时,他才重新开始审视幽篁近来时常不自觉流露出的,恍惚的神情。

她的痛苦源于何处,因为怨气侵扰吗,因他而起吗,还是说,哪怕仅仅是活着,对她来说都无法忍受。

房间内长久的沉寂后是一声短促的尖叫,钟离的思绪被那一声尖叫触动,他擡脚走进去,那块已经雕刻完成的石珀上覆盖了一层金棕色的光芒,其上符文流转,是他一早布下的结界,不远的地方是掉在地上的刻刀,以及满脸迷惘的幽篁。

“你要毁坏它吗?”钟离走到她身边,出声问道。

幽篁怔忪地仰着脑袋看他,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竟然能够从中看出一丝恐惧。

钟离半蹲下来,托住她的手,“我想知道理由。”

“要告诉他吗?”蕈温柔地询问她,“魔神是不会理解我们的吧,我们只是在爱欲之中茍延残喘的妖怪啊。”

要告诉他吗。

那是一段连魈都无从得知的历史,尽管她能够理解钟离的选择,但她怎么能忘掉呢。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有可能是半夜,幽篁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涩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小孩子遭受委屈时没办法压住的哭腔,“那天,我在看着你。”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钟离与他的子民。

在归离原,他选择的人类幸福快乐地生活着,而她直到现在还困在一场噩梦里,再也出不来。

为什么啊,她是被放弃的一端。

很早以前她就开始因为钟离无法理解她旺盛的独占欲而担忧伤心,钟离却始终无法明白,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是那个她,摩拉克斯还是那个摩拉克斯,岂止是在归离原那天,他们之间的隔阂从一开始就存在,无法调解。

她的爱是蛮不讲理的占有和掠夺,是不知满足拼命吸取雨露蛮荒生长的春笋,摩拉克斯却是绵延千里的岩石,将宽厚的爱意平等地赐予他所盛托的每一个生命。

是她的错,她无法理解他所注视的人间,却做不到决绝地割舍这种无用的情感,可要她怎么甘心呢,就算让她抛弃从前的一切,把摩拉克斯当成不再是岩神的钟离来看,竹里依旧不是钟离唯一注视着的存在,哪怕作为凡人,他的羁绊都太多太多了。

她紧紧地抿着唇,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掉,她想报复一样地把那天的所见所闻告诉钟离,在他平淡地和他的友人叙述遗憾的时候,话题的主角却在几步之外饱受折磨。

他会痛苦吗,会愧疚吗,会悲伤吗,还是像岩石一样无动于衷地当见证者,在多年之后把这一切化作平淡的回忆?

“……没事。”她低下头去,咽下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伤人的话,“没事。”

“告诉我吧。”钟离却在她想要把手抽回的一瞬间握紧了她的手,“爱应以了解为基石,我想了解你的过往。”

“什么?”幽篁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想来人世间的情爱总是以爱为借口的私心,往日我虽不得其要,却也无伤大雅。但如今,我竟然能领悟你当时的心境了。”

爱到极致,连对方的死亡都不允许。

“幽篁,抱歉,你不能死。”钟离平静地对她说,黑暗中他眼底隐隐亮起的金光与发尾的金棕色交相辉映,“明日我会把你的神魂和这具身体一同送到留云借风真君处,新的身体能够蕴养你的神魂,在此之前,休息吧,你太累了。”

十四、

“哎呀,堂堂钟离先生,竟然也有为情所困的这一天,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海灯节的假期之后,上工第一天,听说钟离在向往生堂里所有的女孩子询问如何哄女孩子的建议,胡桃一口气把因为听八卦而凉掉的茶全部喝掉,然后开始捧腹大笑。

“她还肯跟在你身边就已经是奇迹了吧。”胡桃笑嘻嘻地泼凉水,“我来想想哦,强行把人家留下来,害得她灵魂磨损到神志不清顿生心魔,又对人家说什么爱你所以不许你死,哇,要是有人对我这么说,胡桃我可要当场让往生堂收他双倍,不,十倍的钱!然后给他办一场最豪华的葬礼。”

钟离苦笑一声,“堂主莫要笑话,事已至此,还是快想想补救为好。”

他虽为岩神,也不是当真木讷,那晚幽篁难以置信的眼神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他已经在愁怎样才能让幽篁醒来之后不逃走了。

突然表露心思,会不会吓到幽篁了?

他扶着额头,心下合计,该如何向她赔罪,然而幽篁并没有什么爱好,投其所好显然不可能。

“依本堂主看呢,你还是对她好一点,拉着她的手给她念几首本堂主写的情诗,她说不定就会大加感动地投怀送抱了。”胡桃眼睛一转,坏笑着出主意。

“堂主所言极是,只怕幽篁会大加感动地向别人投怀送抱。”钟离冷静地评价,“以幽篁的性格,若我照做,她会跑得更快。”

“嗯,送礼也不行,念诗也不行,那不然就采取强硬派措施。”胡桃一拍手,语气莫名兴奋起来,“霸王硬上弓,生米煮熟饭。”

“此等言论对于堂主的年龄尚且为时过早,堂主谨言慎行。”钟离喝了一口茶,语气古井无波。

“嗯?我说的是先婚后爱,你说的是什么?哦,对了,近来自稻妻传来的小说,那本《结婚十次后我竟然和丈夫一见钟情》,挺有趣,你不看看吗?”

胡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打封面花花绿绿的书,“你不觉得可以从这种专门谈恋爱的小说上汲取些经验吗?”

“哦?”钟离接了过来,“那就先谢过胡堂主了。”

胡桃摇摇手指,“不用谢不用谢,你什么时候能多给往生堂拓展拓展客户来源就挺不错。”

胡桃没一会儿就背着手溜溜哒哒地走了,美名其曰寻找商机,往生堂内只剩他一人,他饶有兴致地翻开书页,然后陷入沉思。

还没过多久,空和派蒙进了往生堂,派蒙挥挥手,“钟离,你知道竹里去哪里了吗?璐璐过来跟我们说竹里今天没去上课,夫子说竹里以后再也不去学校了。”

事实上从海灯节那一晚后空就再也没见过竹里,他对于竹里最后一眼的印象是她似乎侧过头在看什么,她眼睛落下的方向空无一物,但她那副皱着眉头的样子分明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他对那一幕很在意,但是在海灯节之后再想找竹里,她却犹如人间蒸发。

钟离对于空和派蒙对于幽篁的称呼早已习惯,他放下茶杯,先不紧不慢地打了声招呼,才解释道:“幽篁在留云处,我托留云帮着炼化幽篁的新身体,海灯节一夜后她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怨气入体,分崩离析,她的神魂也只能暂寄新身体内一同蕴养。”

“怨气……是那里?”空一愣,脱口而出,钟离点点头,丝毫不意外,“正是,那处祭坛我已扫净。”

“你果然知道啊。”空叹了口气,苦笑着说。

“幽篁在拿到百无禁忌箓那日我便知晓。”钟离宽慰道,“你不必愧疚,幽篁的身体本就撑不了太久,我早已有所准备,也不至于太过匆忙。更何况,就算不是你,她也总能找到别的方法前往祭坛,她也明白我不会阻止。”

“那……竹里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派蒙难过地问。

“我无法回答。”钟离垂眸,手指摩挲着这本包装精致的轻小说,想到了留云前些天对他说的话。

“她此番神魂受损,怨气入体,又生心魔,元气大伤,能不能醒来,多久才能醒来,都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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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彩祭上,空翻看着这本据说是在一年前突然畅销起来的小说,神色复杂。

“怎么样,这本小说!”一旁的编辑激动地问,“旅行者,你真的不能在璃月找出作者吗?”

找是能找出来,就是似乎有些太丢人了……

空望着笔走龙蛇的天星两个大字,欲言又止。

据编辑说,这本书实际上是分了上部与下部的,前传叫做《拿什么来拯救我的女友》,空听了这个名字下巴都快掉了,幸好编辑解释说其实一开始天星老师飘洋过海寄过来的书稿定名为《竹林随笔》,并之而来的还有作者的一封信,信上那一手字体苍劲美观,让人想要裱起来收藏,不过内容有些啼笑皆非,天星老师坦言写这本书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挽回自己的恋情,因为着实不懂得爱情,他失去了自己在意的人,听闻稻妻是一个盛产轻小说的国家,他希望能够通过将自己与恋人的故事写下来,从读者中征得挽回她的建议与方法,不过后来在编写的过程中拜访许多友人了解她曾经的经历之后,他更希望能够在描写她之中了解她的真实想法。为了隐藏身份,行文间多有虚构,如有雷同还望海涵。

当时接收第一卷书稿的编辑看完之后被甜得立刻拍板定下出版,天星老师的行文自然流畅,叙事节奏恰当,各种风雅词汇信手拈来,言语之间可见自身文学涵养之深厚,读完简直惊为天人,八重堂在出版时也将天星老师的请求一并附在文尾,奈何第一卷男女主角苍星与雾云的相遇,从剧情上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玄幻小说并不是什么卖点,这个文名又实在显得过于平淡,因此一经出版,反响平平,编辑也附了些修改意见回去,比如说建议将小说名改得更引人注目,内容再跌宕起伏些,主角的性格再戏剧化一些。

天星老师的回信与第二卷存稿一并寄来,信上除了第一条天星老师同意由编辑加以修改,其余一概婉言拒绝,编辑惋惜之余,展开第二卷过目,在看前半段时他还在想男女主角这种开局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默认伴侣甜甜蜜蜜的王炸剧情到底有什么可刀的,后半段猝不及防给他来了一把大刀,分别已久的苍星与雾云曾约定在十年后的一处相见,苍星在途中无意间遭逢一座正受魔物侵略的城池,他便提剑前去帮忙,等到终于与到来的援军联手击退魔物,再赶到曾经与雾云约定的地点时,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以及雾云从不离身的,两个人在幼时交换的信物。

编辑满脸问号地把第二卷发布出去,并且开始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第三卷苍星不停地寻找着雾云,并且在此期间结识诸多好友,达成共识,在魔物横行的时代建立了一座城池,为当时流离失所的百姓提供了一处庇护,而四方神魔并起,苍星以一柄长剑名动四方,却始终得不到雾云的下落,直至第三卷文末提及,城池北方遭逢巨变,盘踞于北方的魔王被手下背叛击杀,而那名手下疑似遭受重伤下落不明。

编辑开始瞳孔地震。

果不其然,第四卷开篇是失踪了一整卷的雾云的角度,她懒散地靠在树干上,而不远处是被她倒吊起来的敌人,她支着下巴思考,“今晚吃什么好呢。”

“烤果子?”她身边的小男孩回答。

雾云要去做的事情是破坏一座城市的防御体系,一座人类的城池。

第四卷一出,读者来信第一次炸了,不仅仅因为掉线许久的女主雾云成为了全文第一个反派,更是因为销声匿迹同样许久的白垩老师在第四卷的末尾附上了一副图,一墙之隔,一边是小说里的情节,苍星与友人谈及雾云的下落,忧心忡忡,一边是第三卷末尾提及的被刺杀的魔王正挂着狞笑掐着一个满身伤痕的人的脖子把她压在墙上,从那个人的细节装饰来看,赫然就是第一卷好好描述过的雾云。

插图的标题叫做咫尺天涯。

十六、

“你们请白垩老师来给这本书插画?”派蒙不可思议地问。

编辑挠挠头,“那倒没有,是白垩老师主动要求的,我们也很奇怪,明明第三卷里没有描写雾云的遭遇,白垩老师也一向不是无中生有的风格,为什么会画出这样一幅画,而且天星老师似乎也默认了,从那之后他们私底下好像也有交流,白垩老师会固定给这本书插图,但是白垩老师的插图总是倾向于画很虐的场景呢。”

“那之后的故事里真的有甜蜜的情节吗?”派蒙默默吐槽。

“啊,这个啊,没有呢……哈哈。”编辑无奈地摇摇头,“如果这真的是天星老师的经历改编,嗯……呃,希,希望苍星和雾云早日得到幸福!”

总之,这本小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火了,女主角变成了反派还有了别的爱人的设定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苍星始终被守护人类城池的任务牵绊着与雾云错过,直至第六卷二者终于有了第一次重逢,苍星斩杀了关押着雾云的反派,而雾云将她身边的少年留在了苍星身边,自己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苍星的角度来看似乎没有问题,但是一旦结合每一卷有的白垩老师有关雾云方面遭遇的插画,附在每一卷文末的天星老师最初的创作目的变成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有一个读者留下评论,以守护人类和平为志的苍星和无法从被抛弃的泥潭中走出来的雾云,完全没办法对话啊,苍星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雾云的痛苦实际上来源于他本人。从第一卷和第二卷的日常来看雾云其实对于苍星的独占欲很强,即便是从苍星的视角来记叙故事,也能从雾云的只言片语中看出来雾云对于苍星在乎人类还是在乎她这一点很在意,就是不知道是天星老师故意塑造的形象还是雾云本身如此了。

天星老师特地回复:中肯深切,非常感谢。

八重堂特意开辟的讨论版块有一段时间甚至被“医生呢快来救一下啊”“救不了等死吧”“复合什么建议苍星雾云各自安好”的话刷屏,大家纷纷评论苍星这个人物塑造的是不错,但一想到他每一次对于雾云的各种直男处理,简直让人血压飙升。不管是救下来雾云之后放任她离开,还是过了这么多年不主动去找她,虽然符合苍星沉稳宽和的性格,但是,但是!!!完全看不出他有想恋爱的心啊!如果不是苍星视角,感觉大家都完全看不出来他对于雾云还有挂念和爱恋。

不过后来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位名为高天之歌的老师,专门活跃在这个版块,老师深谙同人之道,热衷于创作雾云与第六卷中提到的雾云离开后前往的地方的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的故事,一开始被嘲笑异想天开,但是久而久之大家发现这位老师写的雾云毫不逊色,甚至可以当作是另外一本优秀小说来看待,因此还出现了一大波读者在交流区版块等待高天之歌老师更新的盛况,八重堂有意邀请高天之歌老师签约创作,老师欣然答应,《两度成为替身的我》火热预售中!

另一个杰出的交流区版块代表是谁都意想不到的白垩老师,他的代表作是一系列精彩纷呈的四格漫画,题目非常统一,三个大字,直抒胸臆,酣畅淋漓。

——《分了吧》

“附议。”空情不自禁道。

总之《拿什么来拯救我的女友》这本书完结得突然,据天星老师的寄言是因为在意的人重新回来了,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的建议,他有了颇多收获。

然而还没等读者遗憾多久,天星老师却又重出江湖,这次的书名为《今天也在被拒绝的我努力想要复合》,据说原名《螭虎一记》,天星老师坦言积累的诸多方法全部宣告失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雾云”终于肯听他说话了,因此希望能够再次寻求意见和方法。

“希望苍星和雾云的故事真的有虚构的成分。”编辑说着,拍了拍胸口,“你们不知道,在上一部最后一卷里,苍星为了留住心存死志的雾云,直接把她囚禁在了自己身边,虽然黑化真的很香啦,但是也把雾云逼得神魂受损,怨气入体,又生心魔,这不是把重伤患者逼成精神病人了嘛,而且这样根本没有用吧,苍星到最后也不理解雾云到底为了什么而痛苦呢,这一卷出来的时候很多读者都寄来书信要求苍星放雾云离开,说这样下去也只会害死雾云,不如放她一个人自由。”

派蒙和空对视一眼,“那下部好点了吗?”

“好多了,至少感觉苍星开始用雾云的角度去思考了呢,果然交流还是必要的吧,一定要交流才能解开心结啊,这么看雾云好像又慢慢回到一开始的傲娇状态了。”编辑一合掌,星星眼地祈祷,“希望苍星和雾云能够早日重新在一起,雾云也能够尽快康复。”

“那高天之歌老师怎么办呢?”派蒙问。

“还有白垩老师,似乎也很喜欢雾云呢。”空开玩笑道。

“嗯……难办,我觉得雾云和谁都很搭,还有一开始她养在身边的那个孩子!”编辑一握拳,“这个时候就该祭出苍星爱说的一句话!我!全!都!要!”

“好主意。”空点评道。

十七、

空在旅行的时候,收到了从稻妻和璃月分别寄来的两封信。

稻妻的八重堂通知他订阅的《今天也在被拒绝的我努力想要复合》这本小说彻底完结了。

璃月的往生堂邀请他参加钟离的婚礼。

空:……?

温迪呢,阿贝多呢,魈呢,快救一下啊!怎么一转眼竹里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