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救赎顾家人找上门
宁殊明白小月的意思。
作品的质量不好,读者能骂的顶多是让公司换画手,骂她没本事还揽瓷器活,骂她毁了一部好的作品。
但若是牵连到人品或者孝道上,这就是黑料,会跟着她永久。并且,甚至还可能会遭受到人肉,被一些偏激的人伤害。
如果就此销声匿迹,兴许大家已经渐渐将她遗忘;若是这时候站出来,无疑是会将自己到风口浪尖。
而若是这时候,黎雅云仍不放弃找她,她可能会回到那段最糟糕的岁月里。
能够从泥泞里走出来一次,不代表能够走出来第二次。
最后,她很有可能会被就此吞没,永久沉溺。
做下这个选择,宁殊心里很明白,她是拿命在赌。
赌自己顽强的生命力,赌黎雅云的一丝善心。
在当逃兵和勇敢一搏上,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顶多就是弥留清醒之时叹一声——命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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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下决定之后,宁殊很快就投入到了创作中。
阔别太久并未感觉到生疏,反而是因为休息了一段时间,再度拿起画笔时,灵感源源不断。
她没日没夜地绘画,好几次都是阿姨催着她睡觉才恍然发现该休息了。
就在她积极收尾这部画了一年多的漫画,想着给自己和一直追着这部漫画的读者一个交代时,手机里进来了一通电话。
号码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仅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未接起。
对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通来电自动挂断之后,就没再打。
宁殊也没当回事,继续手中的创作。
直到房门被敲响,她擡起头,目光自然而然看向了外面。
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知不觉黑了。
宁殊起身去开了房门,看到站在外面的阿姨,没有意外,以为跟往常一样是来叫她吃饭的,不等对方开口当即就道:“阿姨,我收拾收拾就出来,马上啊……”
话还没说完,前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身子一颤。
黎雅云和顾铉……他们一起来了。
虽然已经决定要勇敢面对这一切,但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他们。
在愣神之后,下意识的,想要逃离。
“宁殊!”顾铉往前跨了一步,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宁殊,嗓音暗哑,“我去给顾子宇做过配对,但是不合适,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可能就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不是不想帮他,只是你的心中一直有怨有恨,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坎。我就只问你一句,如果你明明可以救他,却眼睁睁看着他走到生命的最后尽头,你就不会后悔和遗憾吗?”
一年的时间没见,顾铉好像变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沧桑了很多,没了那份飞扬跋扈的傲气。
宁殊从恍惚中回神,看到顾铉举着的手机里正连着视频,而视频的另一端是躺在病床上身上擦着各种仪器的顾子宇。
小小的人儿,羸弱到好似一伸手便可取走他的性命。
看上去比之前瘦了很多,皮肤白得有些瘆人。
这样危在旦夕,性命垂危的顾子宇出现在眼前,宁殊的心隐隐抽痛着。
她视线偏移,落到了看上了老了不少的黎雅云的身上,脸上一片平静:“我明天可以去医院,希望你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这一场早该完成的交易,因为身份被爆了出去导致被记者围堵,发生了意外。
她与病魔斗争了一年,被折磨了一年,这份交易也就延迟了一年。
黎雅云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住好半晌才找回了声音,早已没有了往昔的盛气凌人,只还剩下了无尽的无助:“只要你肯答应救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殊:“我还有一个要求。”
黎雅云:“你说。”
宁殊垂下眼睫:“还是等配对结果出来再说吧,如果配不上,说再多也是白搭。”
黎雅云深深看了宁殊一眼,点下了头:“好。”
“明天——”
宁殊出声打断顾铉的话:“明天我会自己去医院。”
顾铉蹙眉,想到上次的情况:“还是我来接吧。”
宁殊没有去猜他这话的用意,淡漠的目光盯着顾铉:“你是怕我跑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在医院里等着!”宁殊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阿姨,麻烦您送一下客。”
话音落下,重重关上了房门。
宁殊靠在门上,向上仰着头,一直隐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无声落泪。
爸爸,对不起!
她那么对你,这样的人本来不该有幸福的,她就该受到报应和惩罚,可是……
顾子宇是无辜的,看着他气息微弱的样子,我很不忍,我背叛了对您的承诺,对不起!
对不起!
阿姨刚将人送到门口,忽然听到房间内发出哐当的声音,来不及关门,忙向着宁殊的房间走去。
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推开了门。
房间内。
梳妆台上的东西凌乱,瓶瓶罐罐有的倒在桌面,有的掉落到了地上,宁殊踩在碎渣之上,撑着桌面,手颤抖着在从一个瓶中倒药。
好不容易倒出了药正要去端水,水自动送到了手上,没有思量太多,接过就将药吞了下去。
宁殊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着气,缓了一会儿坐到了椅子上。
她这才擡头看向了身侧,当看到站着的人是顾铉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了门口。
果不其然,黎雅云正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她。
宁殊收回目光,将椅子转动了方向,背对着众人,哑着嗓音冷漠道:“如果看够了,就请离开。”
顾铉唇线拉直,眸光紧锁宁殊的背影,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开房间。
阿姨见宁殊的情绪稳定下来,而黎雅云还站在一旁没有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这位女士,请您离开。”
黎雅云的目光从宁殊的身上收回,转身走向外面。
将两人送出门,关门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过来,阿姨条件反射松了手。
顾铉挡住门口,顾及到房间内的宁殊,压低声音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于宁殊家里的事情,阿姨不太清楚,开门的时候听到说是宁殊的母亲,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却并未阻拦。
她现在十分的后悔。
看着两人,阿姨自然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冷冷哼了一声:“什么样你们刚才不是都看见了?病情都已经稳定很长一段时间了,要是早知道你们的到来会刺激到她,我就不该放你们进来!”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顾铉问得有些艰难,似难以启齿。
“这还算好的,彻底病发的时候身上的伤大大小小无数,自残、寻死都有……”阿姨倏忽话语顿住,没好气说,“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她的家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可没见着,现在有事就找来了,这天底下,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母亲。”
说完,动手将顾铉一推,重重关上了房门。
她轻拍着自己的心口,待心口的怒气平复些许,这才走向了宁殊的房间。
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宁殊还保持着姿势没变,就那么呆呆坐着,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阿姨走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其后背,柔声安抚、轻哄着:“不怕不怕,我们殊殊不怕,他们都走了。”
宁殊安安静静任阿姨抱了一会儿,轻微挣扎往后退。
阿姨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