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宁把帖子递给她们,“清河长公主下了帖子,要我去公主府陪郡主上学。”
竹叶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好事,不明白她为何不高兴。
姜毓宁轻叹一声,只觉得她们都不懂自己的心事。
她如今身处侯府,本来就不怎么能和哥哥见面,偏又在这时候收到公主府的帖子,帖子里说,上学期间,是要住在公主府里的,十天一个休沐日,休沐日才能回家来。
那她岂不是十天才能和哥哥见一面?就这样还不一定能见面。
姜毓宁握着帖子将自己扔到床榻上,她捂着头,在柔软的被褥上翻来滚去,直到鬓发都折腾散了,珠钗首饰落了满床。
一直到晚上要睡觉时,她都还一直记着这件事,心里很是不高兴。
竹叶和竹苓问了她几次,她都不愿意说,只敷衍着摇摇头,然后自己把床头的帷幔落下了。
见她这样,竹叶和竹苓也不能再说什么,齐齐退了出去。
卧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床头还亮着一盏灯,隔着厚厚的帷幔,在床围里透出一点光亮,姜毓宁靠着床头的软枕,抱膝坐着,下巴搭在膝盖上,半垂着眼,盯着那点光影,直愣愣地发呆。
倏地,帷幔被人挑起,更多的光亮透了出来。
姜毓宁下意识擡头,却不是竹叶她们,是一身黑衣的沈让。
她有些惊讶,微微瞪大了眼睛。
沈让立在床头,居高临下的视线将她整个人罩住,“听竹叶说,你今天不高兴?”
“怎么了?和哥哥说。”
他语气是一贯的温柔,姜毓宁烦闷了一天的情绪竟然就这样被奇异地安抚住。
她撑着身子跪在床上,蹭过去扑到沈让的怀里,“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
沈让单膝支着床沿,俯身勾住她的腰和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他是翻墙进来的,身上多少沾染了尘土,便没有坐姜毓宁的床,而是抱着她去了窗边的美人榻。
他敞着腿坐下,然后让姜毓宁面对面坐到自己的腿上,两人中间只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沈让一手扶在在她的后腰,一手捏捏她的耳朵,问:“这几天你的情绪都不对,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姜毓宁仰头看着沈让,咬唇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想哥哥了。”
沈让稍稍愣了一下,说:“你这不是见到我了。”
姜毓宁摇头,“我想每天都看到殿哥哥。”
沈让觉得有些奇怪。
他早上分明已经收到了公主府的消息,说帖子自己送到景安侯府了,难不成宁宁还不知道,帖子被卓氏昧下了?
她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沈让蹙了下眉,问:“你没收到帖子吗?”
姜毓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帖子。”
沈让道:“公主府的帖子,你伯母没有给你?”
姜毓宁愣愣的,“给,给了。”
沈让看她这副模样,先是有些不解,转念一想明白过来,这小姑娘只怕根本不会将公主府的帖子和他联系在一起。
好在他今日来了一趟,否则宁宁今晚不是都要带着失落睡觉了。
他怜爱地揉了揉姜毓宁的小脑袋,说:“等你去了公主府,我们就每日都能见面,哥哥每天都会去看你,然后陪你一起吃晚饭,一直到我把你接回来的那天。”
“真的吗?”姜毓宁简直被这骤然的好消息砸昏了头,不敢相信地问。
沈让笑道:“当然是真的。”
他解释道:“你现在不能天天出门,如意楼也太过显眼,哥哥的淮王府不安全,现在想见面,只能暂借公主府了。”
姜毓宁不需要什么解释,只要是沈让说的话,她全部都相信,她嗯嗯嗯地点头,十分高兴地表示,“长公主真是好人!”
沈让教她这么一句直白的话给逗笑了,他点点她的额头,故意道:“怎么,长公主是好人,哥哥就不好了?”
“哥哥最好!”姜毓宁本是两腿分开坐在沈让腿上,小腿耷拉着,这会儿她撑起身子,支着膝盖跪起来,伸手环住沈让的脖子,在他怀里开心地蹦跶了两下。
沈让原本是叉着腿,省得姜毓宁被他的膝盖搁到,但因为她此时挣扎着起来,他为了不让她摔下去,只能并住膝盖,因此,姜毓宁蹦跶的那两下,直接贴着他的腰腹处,挺翘的身后就蹭在他的腿-根。
沈让握着她腰身的手臂不自觉发紧,整个人都僵硬了几分。
他有心直接将人推开,偏偏姜毓宁还在很天真地问:“哥哥,那你今天可以陪我吗?我好想你啊。”
她对他的思念永远这么直白,永远不知道遮掩。
沈让只觉得自己心脏都空了两拍,连一句遮掩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毓宁见他沉默不答,忽然想到几个月前在法严寺,他对她说的那一番男女有别的话。
哥哥是不是又生气了,她原本兴奋的情绪一下子变蔫了,主动认错道:“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说完,又觉得两人的动作好像有些太亲密了,抿了抿唇,便要爬下他的膝盖。
沈让只看她低落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再度按在自己怀里,“我留下。”
姜毓宁一愣,瞪大眼睛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让重复道:“哥哥留下陪你,别难过。”
姜毓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高兴地使劲搂了沈让一下,“哥哥,我就知道,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说完,她还觉得开心不够似的,直接贴在沈让的耳廓边,吧唧亲了一下。
亲完,两个人都愣了。
姜毓宁上半身还俯贴在沈让的肩膀上,手和脚都是僵硬的,葡萄珠似的眼睛像是要瞪出来。
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她亲了哥哥一下。
男女有别,男女有别,她,她怎么能亲他呢?
相较于已经僵成雕像的姜毓宁来说,沈让这个被亲的倒是十分淡定。
因为他非常清晰地知道,姜毓宁之所以亲他,只是因
为高兴,而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情愫,否则,她躲都躲不及,怎么会亲他。
只是,他脑子里清楚,身体的变化却控制不住,他拦腰拍了拍姜毓宁,佯装无事地将她推远了些,“好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哥哥去洗漱一下,你先去睡。”
说完,便想着先把姜毓宁抱回床上。
结果这小姑娘根本没用他抱,泥鳅似的从她怀里滑下去,鞋子都没穿就噔噔噔地跑回床上,瞧那样子,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沈让看着晃动的帷幔,有些想笑,还有些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些年将她保护的太好了,分明已经是及笄成亲的年纪了,还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不懂半点男女之事。
沈让无声地叹了口气,出去叫人打水洗漱,等回来后,房间的灯已经熄了,沈让没再打扰姜毓宁,照旧是躺到了美人榻上。
近来朝中局面纷乱,他每日忙着筹谋盘算,几乎没有一刻的休息,只有在宁宁这儿,他才能真正地踏实,安心。
姜毓宁躲在帷幔后,听着外面平稳的呼吸声,知道哥哥一定是睡着了。
她悄悄撩开帷幔往外看,只见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格打在地面上,沈让半身沐浴其中,皎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侧,给他镀了一丝清冷。
姜毓宁平时见到的沈让,都是温柔、耐心、对她百般纵容的。
像这样矜冷疏离的模样,让她感觉十分陌生。
可她并不害怕,甚至觉得,这样没有表情的哥哥更加英俊了。
这样想着,姜毓宁已经不自觉地挪正了视线,从偷偷地看,变成光明正大地看。
她屈膝坐着,双手捧着脸颊,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沈让的侧颜发呆。
回到侯府这几个月,她参加了好多次宴会,见过很多很多的年轻公子,二姐姐曾给她指了好几个人,说他们长得英俊。
可她瞧着,那些人都没有哥哥英俊,没有哥哥好看。
她轻抿了下唇,不由得想到刚才那个让她猝不及防的吻,脸颊后知后觉地烧起一片滚烫。
她不敢再继续想,捂着脸埋在膝盖里,光着两只小脚在床榻上蹬了蹬,然后顺势往后一倒,由着自己以一个非常不雅观的姿势滚进了被子里。
下一刻,美人榻上的沈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微微偏头,借着月光看到床头的帷幔在轻轻晃动。
所以,他没有看错,宁宁刚才在看他,而且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