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点了点头。
苏晓问:“我们还有花瓶吗?”
“有的是。”
“去拿一个来。”
安妮马上去拿花瓶。
周思楠纳闷了,“晓晓,你要花瓶做什么?”
“我要把这野姜花养起来。”
“这花你敢要?”
“为什么不?”苏晓轻抚那洁白的花瓣,“我还挺喜欢的呢。”
周思楠很没好气,“心真大。”
苏晓温柔地说:“既是他送的,那就不会有事。”
周思楠只好由得她。
插好野姜花后,两位好朋友来到露台。
因为苏晓的右手受伤,修剪枝条的工作只能由周思楠来做了。周思楠原本对植物没有研究,但在苏晓的影响下,也能认识一些品种了。现在是九月初,今天修剪之后,月季们将在十月中旬迎来秋花。因为气候的缘故,月季花在华北地区能开两次标准花。一次是在春季,另一次就是在秋季了。
两位好朋友互相配合,很快就把月季们修剪妥当。
完事后,她们在木椅上坐下。
周思楠问:“晓晓,那个号码就是李求安的手机号吧?”
苏晓答:“我认为是的。”
“你会打吗?”
“可能。”
周思楠忙说:“如果你去见他,一定要带上我。”
“其实,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他。”苏晓叹了口气,“秦复说过,他很快就会把真相告诉我。如果我偷偷去见李求安,总觉得是在背叛他。”
“很快是什么意思?难道,秦先生知道我们在找李求安?”
“应该没有,至少我没看出来。”
见到苏晓如此平静,周思楠松了口气,“我原本担心,秦先生在太太生病的时候与你来往,这个消息会将你打倒呢!”
“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晓把玩着园艺剪,“我曾经憎恨程明远脚踏两条船,但如今我发现秦复可能也做了和程明远一样的事。而我,可能伤害了一位无辜的女性,尽管我当时并不知情。”
“别着急把罪名往身上揽,这当中也许有误会呢。”
“嗯,我明白。”
“晓晓,秦先生知道他像你父亲吗?”
“没有,至少我没跟他讲过。只有当所有谜团解开的时候,我才会告诉他。”
周思楠了然,“你不想苏叔叔再度被人利用。”
“是的。”苏晓叹息,“程明远已经利用过他一次,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
周思楠发自肺腑地说:“如果可以穿越时空,我真想回到过去一睹苏叔叔的风采。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完美的男人,让你们母女如此魂牵梦萦?”
听到她这么说,苏晓又想起了父亲仍在的幸福岁月。那时候,她随时都能扑进父亲的怀抱中,爱着他,依恋着他。父亲和她约好永不分开,他答应她,他要活到一百岁。可是他早早地走了,他只有三十多岁的生命……
突然,周思楠接了一个电话。接完后,她说:“晓晓,我不能陪你了。我妈昨晚打了我,今天中午她要请我吃饭,向我赔罪。”
苏晓忙说:“快去吧,千万不生梁阿姨的气。”
周思楠点点头,叮嘱几句,离开了。
苏晓依旧坐在露台上。
忽然,母亲简欣出现了。她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散发着药水的味道。这是一缕不得安息的幽魂,也是苏晓被压抑的另一部份自我。
简欣看着女儿,冷笑着说:“欺骗你,让你成为插足者,与儿子反目,同时和谢蕴华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晓晓,你的秦复真是不简单哪!”
苏晓无从辩驳。
“或许,还不止这些呢?”简欣在她身旁坐下,“这样一个男人,又到了这般年岁,得有多少故事哪!你确定你都能接受吗?”
是啊,秦复就像一幅巨大的拼图,她只得到了些许碎片,其余全凭想象。她想真正地了解他,可是她又该去何处寻找其余的碎片?
“去找李求安呀,他不是给你留了手机号码吗?”简欣鼓动着,“他肯定知道秦复的事情,说不定又能让你大开眼界呢!”
苏晓眼睛一亮,握紧了手机。那藏在野姜花中的号码,已经保存下来了。只是她仍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拔打那个号码。
简欣说:“去找他。”
苏晓还是下不了决心,因为她答应过秦复,不再探究他。
“难道你愿意看到那与苏敏相像的人,真如秦涛所说的那样不堪吗?”
简欣的这句话可就说到点子上了。
苏敏是苏晓毕生的至爱,是她心目中一个至美的形象,她绝对不能容忍这个形象受到玷污。所以她要找到真相,她要反击秦涛的推断。
“别犹豫了,马上去找李求安,否则神通广大的秦复要抢先一步了!”
苏晓点了点头。
简欣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苏晓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拔通那花束中的号码。
对方很快就接电话:“您好,您是哪位?”
的确是李求安的声音。
苏晓温和地说:“您好,我是苏晓。今天是您送花过来的吗?”
对方马上说:“是的。”
苏晓接着问:“请问,您是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才轻轻地说:“我叫李求安。”
听到这句话,苏晓才真切地感受到李求安在这个世界上的确凿存在。霎时间,一种不可名状的激动在她心中涌动了起来。她颤声问:“李先生,我能见一见您吗?”
“可以,我也想见您一面。”李求安显然也是激动的。
苏晓说:“您说一个地方,我这就过来找您。”
李求安说出一个十分详细的地址。
苏晓一一记下。末了,她说:“李先生,我现在就出发,大概一点钟到那里。您放心,我是自己一个人来见您的。为了保险起见,我的手机会关机,我们就在说好的地方不见不散。”
“请放心,我会一直等您的。”
“好的,一会儿见。”
通话结束了。
苏晓换上一件备在工作室的外套,接着戴上口罩,关掉手机。出门前,她对安妮交待说:“安妮,我有事情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打电话来工作室问我去了哪里,你一概推说不知道。”
女人的直觉让安妮不安起来,“老大,你没事吧?”
“放心吧,没事。任何人问起你都说不知道,包括思楠。”
“明白,老大小心。”
“我会的。”
十五分钟后,地铁。
苏晓坐在车厢里,耳边是列车运行的轰隆隆的响声。这声音不大却熟悉,因为她又想起第一次去见秦复时乘坐的那趟地铁,以及那两个陌生男人的谈话。
“天天在那么深的地下待着,真受不了,特别害怕有意外。”
“我有个亲戚就是矿难死的,当时他才三十岁,留下老婆和一个儿子……”
苏晓想到了幼年丧父的自己。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她不由得想象,矿井之下是否也如此?那个从小就失去父亲的矿工的儿子,会因此特别害怕黑暗吗?
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的苦难,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苏晓对着黑暗深深叹息。
渐渐地,车窗外浮现出秦复的面宠。
他那与父亲相似的形象与不为人知的秘密,细细地啮啃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