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峥笑说:“秦律师如此多娇,别人能不能做到清心寡欲我不知道,反正我做不到。”
秦尤略显傲娇地哼了声。
贺峥走到小乞丐面前,话还没说小乞丐便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戒备心十足。
他把警徽往她跟前晃晃:“放心,我不是坏人。”
他又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秦尤听得头皮发麻,又没来由回想起七年前,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蹲下身拉着她的手哄道:“别看了,回去吧。”
也是这般温和又带着点悲悯的语气。
出神间贺峥已经成功瓦解小乞丐的警惕性,拉着乞丐小手,又牵过她的:“别犹豫了,跟我回去吧,得劳烦秦律师给她洗个澡呢。”
她斟酌半晌,到底没异议。
*
大抵经久流浪生涯,小乞丐浑身真是脏得不行,污垢汗泥搓下来都能制作伸腿瞪眼丸了,浴缸里的水换了两拨,才勉强从浑浊变得清澈。
小乞丐看模样七八岁,可能是个哑巴,从头到尾没吱过一声,问她什么也不回答。
秦尤自己是个独生女,又不大喜爱小孩,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屁孩相处,所以全程两人都是大眼瞪小眼,寂静得诡异。
秦大小姐自小养尊处优,还没干过此等替人沐浴更衣的差事,做得相当没轻没重又蹩脚,别说洗头时揪了大团头发下来,光是放水就险些把她给烫了个半死。
不过这小孩忍耐力非常,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还是秦尤自己伸手进去才惊觉,忙不叠慌里慌张地把她给抱起来。
秦尤恼极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倒打一耙:“你就不会吭一声吗?”
小孩很是静谧地望着她,氤氲着雾气的眼眸十分水润乌亮,看上去有些冤枉的委屈。
秦尤:“……”
算了。
她掺了些冷水调试好温度,一边囫囵个替她搓洗一边在心间暗道:我为什么要听从那个臭流氓的话?吃饱了撑的吗?
秦尤只能把原因归咎到自己神经搭错了。
历经里三遍外三遍的大清洗,泥人似的小乞丐终于被褪去淤垢洗尽铅华,洗出了粉雕玉镯的真面目。
洗完出来,餐桌上早已摆放好了“满汉全席”,小乞丐见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眼睛都亮了。
新衣和食物都是半路买的。
她拍拍小乞丐的脑袋:“吃吧。”
得到准许,小乞丐飞奔至桌前,张嘴就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起来,吃相格外夸张震撼。
秦尤看得直咂舌,忍不住出声提醒:“慢点,没人跟你抢。”
贺峥倚在门边看她,她穿着件高领的黑T和牛仔裤,高挑曼妙的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两只袖子挽到手肘处,纤纤腕骨淌着盈润的水滴,图方便还扎起了马尾,耳朵乃至侧颈酿了股别样的清越。
赏心悦目得很。
只是刚起了这个念头,他又分外苦恼,赏心悦目终归不能亲自品尝,起码今晚是不能了。
他诶声叹气的,思量几番还是拉过她悄声提议:“要么等她睡着了我俩出去睡?”
“你之前怎么保证的?”秦尤翻白眼:“我回复园了。”
言罢为了堵住他的嘴又抢先揭过话题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礼物吗?”
“你还没送我?”贺峥狐疑,“我以为周六就是呢。”
“这是床上的,至于床下的…”她拖腔带调的,踮起脚尖咬了下他耳垂:“明天来找我。”
贺峥给她咬得气血翻滚,正想不管不顾地逮住她,岂料她格外有先见之明地夺门而出了。
故意的。
他摇头失笑。
*
彭斯手底下开了好几家收容所,还经营学校,把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送他那儿去再合适不过,况且彭斯算得上半个熟人,放心些。
次日大早贺峥便把哑巴小乞丐送了过去,在局子里报个道露完脸后,又立马快马加鞭地跑秦律师那儿领赏了。
最先碰到了连晞,对方对他的出现讶异片刻:“找秦尤?”
贺峥哂笑着点头。
他走进办公室,秦尤见他来也不废话,径直从抽屉掏出支笔丢给他,滚到他跟前就凭空冒出道公鸭嗓。
录音笔。
公鸭嗓忿忿叫道:“那狗娘养的有个连襟在东岛银行当行长,银行一直是最大债权人这不用我跟你说了,州政府有78%的债务资金是从银行贷款的,一般用于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但我审计署有熟人,发现近一半资金违规暗中投入资本和房地产市场以及一些低水平重复建设项目,整整十几亿被‘损失浪费’!那狗娘养的胃口还真大!掏底也就算了!还——”
贺峥来了兴趣:“议员?”
“不然呢?”
“这不是属于你和委托人之间的律师保密协议吗?”
秦尤耸耸肩:“你们审讯室难道没监听吗?”
贺峥笑了。
她留的这一手足够狠、足够利落。
他问:“这就是床下的礼物?”
“还不满意?”秦尤跷起二郎腿,“打蛇打七寸,建议你们最好尽可能地先收集到相关实质性的铁证再行动,要不然…像我们这类人,有的是方法逃脱制裁。”
“行。我代表全东岛州的无产阶级和市局反贪组郑重感谢秦大律师。”
“别想太多,我只是帮你。”
“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
秦尤拽住他领带笑吟吟的:“就当喂宠物了。”
“你要是真的想喂…换个方式。”他脸贴着她侧颈细细密密地吻,“忙完了我来接你?”
秦尤尚未搭腔,周轻轻推门而入,睁眼瞧见俩人耳鬓厮磨,立即擡手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将黑咖颤颤巍巍地端至桌面。
小助理一贯迷糊又咋咋呼呼的,秦尤早习惯了,倒是贺峥,无意瞥她一眼,却瞥见她衣襟上熟悉的胸针。
“这不是我送你的吗?”贺峥指着那枚枪花很生气地质问:“怎么又跑到她身上了?”
难怪没见你戴过!
秦尤浑不在乎:“谁让你那晚惹我生气?她说好看,喜欢,我就随手送她了。”
“……”贺峥被噎住。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从周轻轻衣襟上摘下那枚宝贝胸针,相当严肃地对周轻轻说:“这是我俩的定情信物。”
周轻轻:“……”
“我懂我懂,”她表示理解,“您拿着吧。”
贺峥捧着胸针颠颠地跑到秦尤跟前,使出三寸不烂之舌诱哄:“宝贝,既然你现在也不生我气了,戴着好吗?”
秦尤翻白眼。
他又自顾自地别到她胸襟前,龇出一口白牙笑道:“多好看。”
秦尤任他胡作非为,末了不耐烦地挥手道:“赶紧滚吧啊赶紧滚,议员贪污案还要不要查了?蹲监的记者都还等着呢。”
其实政/务贪/污也不归他们刑侦管,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将这支录音笔交给老朱同志,再由老朱同志裁决,派反贪组去彻查。
但这终究是件好事。
他去了躺看守所,找到那名女记者,记者头发被剪地更短了,容貌上没有太大变化。
文丽野精神还算好,她状似轻快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这么些天,来探望我的都是互助会里的病友。我在里面也没法看新闻,她们这阵子是不是一直在市政厅前抗议?”
“是啊。防暴特警整天驻扎在大门口呢。”
“你能帮我兜着点吗?我怕她们闹大了不好收场。”
“我只能说尽量。”贺峥道:“她们轰轰烈烈地抗议了这么一阵,也不算掷地无声,告诉你个好消息,听说州议会打算重启医保目录的调整法案。虽然还处于探讨研究的阶段,但总算翻起了点儿浪花。”
“真的?”
“我不骗人。”
“什么时候能出结果?会不会通过?”
“得看议会进程了,我觉得要不了多久吧。至于会不会通过…除非他们想再次经历类似的丑闻风波,不然只能顺应绝大多数的民意。所以我认为,百分之九十九会通过。”
文丽野逐渐红了眼眶。
贺峥站起身,隔着铁窗说道:“赤子之心一朝不灭,这座城市就不会完蛋。这是你们的功劳,好好享受和见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