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那幅吹毛求疵挑剔得不行的金贵样,贺峥哭笑不得:“姑奶奶,人七仙女都还嫁董永做人妇了呢,您这下凡一趟来历险,入乡随俗地沾点尘埃行不行?”
秦尤:“哪那么多屁话?东西快给我。”
贺峥没搭腔,恰逢服务生上菜,他便把那叠冷面推至她跟前道:“尝尝。”
秦尤:“……”
贺峥:“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秦尤:“……”
秦尤卯足耐性,凉飕飕地瞥了那叠混不溜秋的玩意一眼,开口道:“葱姜蒜我不吃,黑胡椒沙拉酱也不吃,面不要堿水面要荞麦面,不要杂肉碎要蘑菇碎,腌黄瓜勉强可以接受,但那上面的颜色太深,太咸,不吃。”
“你…”贺峥气得当即把盘子划到自己跟前,“不吃算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下回登月带着你好了,你就不适合在地球上生存。”
骂完又叫住服务生点了个中规中矩的沙拉,他没好气地问:“水果总吃吧?”
秦尤终于吝啬地点一点头。
贺峥恨恨道:“谁摊上你谁倒八辈子血霉。”
秦尤:“反正不会是你,你瞎操什么心?”
贺峥:“……”
贺峥一时被噎住,没话说了。
秦尤重复道:“把我的东西还我。”
贺峥这才从兜里掏出那串吊坠丢给她:“谁给的?家里人?”
秦尤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没搭腔,只低下头仔细检查着那吊坠是否有损坏。
贺峥又说:“放心吧,好着呢,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秦尤:“关你屁事。”
贺峥:“……”
就冲她这狼心狗肺的态度,贺峥是真想掐死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干嘛无缘无故跑来找罪受。
贱的。
贺峥在心里抽了自己两耳光。
擡眸望去,她视线还落在那吊坠上,她眼睫长而浓密,鸦羽一般遮住了眸色,叫人看不清她此时情绪。
这吊坠确实是家里人给的。木枝亲手制作送她的。
十四岁那年她哮喘发作地频繁又厉害,好几次险些丧命,心灵手巧又迷信的木枝便做了这么个小玩意给她,美名其曰保平安护顺遂。
上学时一直挂在她书包上,后来骗局导致破产,家里只要是有点价值的物件都给封了,她能带走的不多,几张相框和这串吊坠,算是她全部关于那个家、关于木枝的回忆和念想。
和她爹不同,木枝实在是一个顶好顶温柔的女人。秦尤有时候都百思不得其解,这般佛得出尘的天仙人物,怎么就和她那个满腔狼子野心的爹勾搭上了呢?还不惜为他殉情?
答案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秦尤收好吊坠准备离开,却被贺峥叫住:“喂,走什么啊,话还没跟你说呢。”
她很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峥摸了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丢给她,囫囵吞枣口齿不清又迅速又含糊地秃噜了几个字:“生日快乐。”
秦尤没听清:“什么?”
贺峥:“……”
贺峥认命似的放下筷子,吐了口气说:“今天9月19,不是你生日吗?”
秦尤挑高了眉毛。
说实在的,她自身都没意识到,她对各色各样的节日没太大仪式感,哪怕19号这天除去生日,还是个比较特殊、比较令人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日子。
贺峥轻咳一声:“正好出门前看了眼日历,刚想起来的。”
其实都琢磨大半个月了。
秦尤维持着那幅见鬼的表情,将信将疑地打开那蓝丝绒的小盒子一看。
是枚枪花的胸针,罂粟红的金丝玫瑰携着荆棘妖娆缠绕在银枪上,仿若骑士的徽章,女王的号角,做工看上去精雕细刻,而且也不像是什么镀金镀银,而是真材实料。
可不得让一贫如洗的贺大队长好一番破费?
秦尤眉毛挑得更高了。
贺峥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别开脸说:“路边摊随便买来送你的,别太往心里去啊,这个只是…意思意思,免得你老是为了当年的事儿恨我。”
可实际上是这半个月里,天知道贺大队长私底下跑断了多少条腿又辗转了多少地方。他在给人买生日礼物这件事上和在给宠物取名上一样的没天赋,头发都快抓秃了也没想好该送些什么东西。
毕竟这个分寸实在很难把握,送的用心贵重点吧,显得他多别有心肠似的——虽然到底有没有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送的随便点吧,又压根入不了秦大小姐的眼。
后来他在一个买手店看见这东西,灵异第六感让他第一眼就相中了,觉得这不就是秦尤么?罂粟玫瑰,还有枪炮般蓬勃的杀伤力,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就是这钱有点让他肉疼。
虽然嘴上是叫她别往心里去,实际巴不得她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贺峥用余光仔细瞅着她神色,满怀期待地指望着能从她眼里看见什么不一般的情绪,岂料她只是惊诧,一条眉毛半天没放下。
贺峥有些气馁:“…不喜欢?”
秦尤眯起眼盯了他半晌,突然道:“你是不是想泡我?”
贺峥猛地被呛住,立马手忙脚乱地辩驳:“你、你整天想东想西想什么呢!我都说了只是为了——”
秦尤面不改色:“不是就最好,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贺峥:“……”
贺峥:“那你收不收?”
秦尤莞尔:“收啊,贺队难得破费一回,不收岂不是不给贺队面子?”
贺峥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搅了几?”
秦尤:“想太多不正经的,不仅伤脑,还伤身啊。”
贺峥:“……”
不正经的贺大队长很快想到了制胜的法宝,他吊儿郎当地斜眼笑说:“是啊,就比如有些人,光寻思着怎么没人爱我,没人会记住我了。”
秦尤脸一黑:“……”
她当机立断地起身,好不容易逮着能把她那晚的糗事拉出来轮番鞭尸的机会,贺队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溜溜达达地紧跟其后,背起双手摇着大尾巴怅然叹道:“哎呀…没有人爱我,也没有人会记住我,为什么啊…”
秦尤高跟鞋踩得震天响,绷着脸闷声朝前走。
“是我不够可爱吗?我不够漂亮吗…”
敌不过这狗皮膏药做成的贱货,经由他嘴复述出来的往昔峥嵘岁月又太过不堪入耳,秦尤崩溃地抱头鼠窜,试图物理隔绝他那可恶又欠揍的嗓音。
偏生贺峥不依不饶,铁了心要折磨她一下,且他腿长,她就是走得再快再急也甩不掉。
他憋着笑意在身后变本加厉地穷追猛打:“我不够漂亮吗?我可偷偷告诉你,我胸大腰细屁股——”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尤终于被他逼得破了功,什么教养什么风度通通灰飞烟灭,回头就冲他张牙舞爪地叫道:“你他妈快给我闭嘴!”
贺峥大笑起来,心中欢乐极了,觉得她这会儿就像只炸毛的孔雀,十分好玩儿。
他手贱地撩了下她头发:“别急啊,你放心,你那话就我一个人听见了,我也没告诉别人。不过我觉得你的自我评价有失水准啊秦律师。”
他说着挑起眉,用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轮,戏谑道:“腰细屁股翘么…确实是真的,就是这打头阵的胸大,还没怎么瞧出来,至于那什么多不多的,就更…”
秦尤呼吸一窒,气得形象都顾不上了,当即抡起包砸向他。
贺峥笑嘻嘻地偏过头躲开了,她又轮番进行拳打脚踢的暴力攻击,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地闹腾了好一会贺峥才攥住她手腕笑着哄道:“好好好不闹你了,不闹了。”
秦尤不遗余力地锤了他一拳才勉强泄愤。
她心想:看来还是得找个人杀了他才行,只要他活着一天,这桩糗事就会永远把她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