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人不就那么一回事么,越是遮遮掩掩的隐藏就越是欲盖弥彰的膨胀,越不想往心里去就越如跗骨之疽,顽固地盘踞在当头。
和小孩子的青春叛逆期一个道理,愈发管束偏生愈加放肆,深谙这点的贺峥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他撒手不管了,只等着这点见色起意的新鲜感过去。
是的,他认为自己这种心思仅仅是见色起意,换个别的什么漂亮女人,保不准他一样会生出些龌蹉的禽兽念头,和对方是谁并没多大干系。
秦尤完全不知道这臭流氓在那意、淫自己,她只起身,来回在办公室内踱步:“致命一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输了。”
贺峥终于醒神,说:“要想翻盘很简单啊,把沈宁这个真凶供出来不就得了?”
“怎么供?并到许东尼的案子里又没人证又没物证,一块血布完全说明不了什么,就算把这东西纳入证据列表,核查也需要时间,另案起诉沈宁就等于要从头再来了,更需要时间。有这么多时间,你觉得许博涵会作壁上观吗?不,只要一动沈宁,就会在根源上被许博涵掣肘。”
“……”贺峥无话可说。
“我需要一个方法,一个快狠准、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又能让许博涵攻其不备的方法。”
贺峥不太懂她那些官司流程和法文的条条框框,即便有心谈论也无从说起,只好拍拍旁边的椅子说:“别晃了,晃得我脑袋都快晕了,来这坐,别急。”
秦尤思考地入神,魔怔地一屁股坐下,翻了几页卷宗,紧接着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刚才路小洋那出,检察官金多莉盘问时从始至终都很明显的意有所指,说明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也就意味着她和路小洋、许博涵都互通过,许博涵甚至还打点了她。
许博涵啊许博涵啊…
秦尤轻轻一笑,许博涵不是很想让许东尼定罪吗?又是销毁证据又是四处打点的,那她就如他所愿,再送他一份大礼,一份能够将许东尼锤得死死的大礼。
贺峥一看到她双瞳又流露出那种幽深狡黠的笑意,就知道她心里大概是有对策了。
不知什么原因,他也没出声打扰。
离得近,她肌肤纹理一清二楚,细腻地真是丁点儿毛孔都寻不着,颌骨及耳后三寸还游离着颇具霜雪味的香,稍稍一闻,琥珀、鸢尾、保加利亚玫瑰…还有些别的。
他突然发现秦尤这人虽然瑰丽妖冶,但却并不用什么很浓艳馥郁的香水,尽管即便她用也不会叫人觉得俗气。
这几分烟丝一样的香仿若捕蝇草般强烈的诱因,食人花般致命的蛊惑,像是要分辨出其余的香调成分,他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靠近把秦尤给吓了大跳,脖颈触电似的往后缩:“你——”
贺峥这才猛地醒神,连忙站直了腰杆,面色有些尴尬,但他贺峥是何许人也?活脱脱的大尾巴狼一只,最擅长装模作样和道貌岸然了。
他立即凭借着他那深厚的功底将全部异色收敛得一丝不剩,摆出一幅端庄姿态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闻你一下。”
言罢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于是又满脸正经地补充:“闻闻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你闻我…”秦尤简直哭笑不得:“你他妈属狗的啊,指不定哪里有点毛病…”
贺峥虚咳一声:“我闻闻你怎么了?又不是亲你摸你,犯法吗?”
秦尤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说真的,她自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曾想山外青山楼外楼,竟然还有更厚的。
她一时深感甘拜下风,忍不住咂舌:“国家怎么没把你的脸皮剥下来研制防弹衣呢?多好一块材料啊。”
贺峥:“……”
秦尤摇头失笑,眼珠一转却瞥见了杵在窗外一手端着马克杯、此时此刻目瞪口呆、嘴巴张大地能塞下一颗鸡蛋的连晞。
秦尤嘴边笑意顿住:“……”
办公室百叶窗没拉上,刚刚那出“闹剧”连晞全程观望地一清二楚。
两个百年不和相看两厌的死对头破天荒聚到一块,举手投足间状态还颇为亲密。
这种开天辟地的亲密带来的巨大震惊暂且不提,最最令她感到瞠目结舌的是秦尤的面部表情,依稀透着股微妙的生气。
连晞很是诧异。
讶然过后,连晞又倍感欣慰。
能让她这具漂亮木偶生动起来,变得有人气儿,不管到底是友谊还是情意,那都是好的一面。
本着老妈子操碎的心,连晞在贺峥离开前叫住了他:“贺队。”
瞧见她,贺峥顿时化身正人君子,笑得那叫一个温文尔雅:“连小姐,好久不见。”
“是啊。”连晞说:“你那朋友还在餐馆工作吗?上次听你那么提议,还挺想尝尝的。”
话毕她就紧盯着贺峥,贺峥眸底果不其然出现片刻的迟凝,他犹豫不决地问:“连小姐有空了?”
捕捉到这抹神色的连晞笑容格外耐人寻味:“开个玩笑,贺队那么忙,怎么敢打扰你。”
贺峥:“……”
贺峥感觉自己被当驴耍了。
然而他意外地没有像从前那般死皮赖脸地纠缠着不放,随意寒暄几句揭过这个话题便走了。
他心想:我确实很忙,儿女情长什么的能比国家大事重要吗?我还得查案呢,等过了这阵子再搞儿女情长吧,而且连晞既然主动提起这事,肯定是意味着有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