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血(2 / 2)

小杰点头要走,许博涵又叫住他:“谁都别声张,特别是夫人。”

“是。”

*

箭头图标定在一幢集中式公寓就不动弹了,公寓分一号楼二号楼,贺峥吩咐老黑说:“你去一号楼找,有消息通知我们。”

“谁跟你我们?”秦尤甩开他的手要跟上自家老黑,又被他拽了回来,他笑道:“宝贝,你还是呆在我身边安全点。”

听见宝贝二字,老黑的扑克脸抽了抽。

这没有情感处理系统的机器人愈发对愚蠢的人类行为感到迷惑了,明明在十几分钟前俩人还互掐地难舍难分,恨不能一举把对方送上西天,这一转眼又打情骂俏起来了。

着实令人费解。

老黑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词库里扒拉了两下,勉强扒拉出个“爱恨交织”来形容目前的状态。

公寓一楼是挑高的商户,“菲菲公寓”四个红灯区似的花里胡哨的招牌挂在3楼,也就意味着3楼以上才是居住区,没有电梯,贺峥便拉着仿佛被拐卖的良家妇女似的秦尤跨步上楼。

飞奔至三楼,左右是两条低矮幽深的长廊,墙壁走水发黄,房间门排排列开,从307到327,有那么一两扇门敞开着,几名孩童奔跑嬉笑瞎闹着玩。

这么多套房间,他会藏在哪里?

贺峥走到楼梯口旁边的那面信报箱上,粗略扫几眼便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箱口:“319。”

说完马不停蹄地拉着她往右边走。

他走得快,步子又迈得大,像秦尤这种蹬着高跟鞋走T台似的猫步,几乎是得踉踉跄跄地才能与他持平,她问:“你怎么就知道?”

“只有319箱口外面一层灰,说明业主不是旅游就是出差去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绝佳的藏身之所。灰尘上面又有片凌乱的痕迹,说明原来塞满了报纸,但被他进去之前抽走了。他就在319。”

秦尤阴阳怪气道:“贺队好机智呢。”

贺峥斜眼笑看她:“怎么,你要嫁给我啊。”

秦尤:“想太多小心伤脑子。”

俩人站定在319门口,贺峥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擡手敲了敲门。

男人很谨慎,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再三高喊确认:“谁?”

熟悉的嗓音。

下一秒,贺峥这个暴力狂就一脚踹开了门。

砰的一声房门大开!男人压根来不及反应就吃了他迎面一拳,当即鼻血哗哗直流,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男人捂着鼻子倒退几步,一看又是这位难缠的警官,心中叫苦不叠,眸底却是本能地闪过一道狠戾,抓松了下五指预备进入战斗。

贺峥招式狠辣,回回都直击要害,冲着他喉关节便是一个猛的膛击!男人顿感自己声道都快麻痹了,想尖叫都叫不出,紧接着腹部、膝盖骨,无一幸免,短短时间内,他一招都来不及还手,整个人就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地上损失了暂且的打斗能力。

贺峥正想找绳子之类的东西先把他给绑起来,避免附加伤害,眸光一转,又透过玻璃窗看见美甲沙龙的商户大门口徐徐疾驰而来一辆油光发亮、与周遭分外格格不入的黑车。

瞧清楚那西装青年的脸,秦尤哼笑:“许博涵。”

贺峥:“这阵仗看起来可不像是来接人回家的。”

时间紧迫,他粗糙地绑好晕晕乎乎的五叔,拉着秦尤便往外走。

左右两边都有楼梯,此时往下无疑是找死,三人便加快步伐准备上楼逃走。

还没走到楼梯口,两名西装暴徒闪亮登场。

双方脚步登时顿住。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两两对望,还有两三个在中间踢皮球的顽童,空气像是骤然被锉刀割裂,波谲云诡。

秦尤试探性问:“你不会刚好没带枪吧?”

贺峥:“真刚好没带。”

秦尤:“……”

他话音一落手一推,将秦尤推到旁边吩咐道:“赶紧把那些小孩子带——”

带怎么样秦尤没听清,末尾的几个字尽数湮没在了砰砰砰的枪声中。

秦尤缩在过道角落里捂着耳朵,被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墙灰糊了满脑袋,一手想推开跟前的321躲进去,谁料纹丝不动。

贺峥已经赤手空拳地和两名西装暴徒打起来了,混乱之中秦尤又瞧见那三个抱着皮球瑟瑟发抖的小孩,她晦气地暗骂一声,赶忙跑过去连踢带踹:“滚滚滚,要大开杀戒了,赶紧滚回家去。”

秦大律师属实一点也不温柔,硬生生把小孩吓得屁滚尿流地爬走,然后被他们满面愁容的父母们抱起,哐当一声落了锁与世隔绝。

秦尤也想找个清静地歇会儿,可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猫着腰刚起身,太阳xue便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

贺峥三下五除把另外一名西装暴徒放倒了,捡起他的抢回头一看——

秦尤后脖颈顶着把枪,被人从身后推着走。

小杰板着张和老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人脸,一声不吭地直视着贺峥。

三人逐渐退回319,避免这场暴力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围观或是变节。

秦尤很无奈:“下次可以换点新花样吗?我这脑袋都不知道被枪顶过多少次了,腻了都。”

贺峥可没她那份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淡然,他一把将□□扔了,踢了踢地上头昏脑涨的男人:“人还给你,把她给我。”

秦尤唯恐天下不乱:“贺队,你要是把他拱手相让,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案子也就真正意义上的无证之罪了,你一直呕心沥血想把这案子破了,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眼前,要懂得把握啊。”

贺峥:“你闭嘴。”

秦尤偏不,不知道是活腻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赶紧带着人逃吧,动脑筋想想,许博涵不会杀我的。哎我说,我和你们许总可是一伙的,你确定要用枪顶着我脑——”

“砰!”枪响!

秦尤直被震地两耳朵轰鸣,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俩人就已经倒地近身搏斗了起来,屋内摆设被滚了个稀巴烂。

她在噼里啪啦的噪音中勉强搞懂了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那狗日的西装暴徒竟然还真敢冲她开枪!

狗日的许博涵!

要不是贺峥及时抡了个座机砸中他手腕,促使枪口偏离几公分,自己这颗头颅今儿个可就要爆浆了!

然而她没冒出种劫后余生的心悸亦或是感激,她心底只浩浩荡荡地升起股震怒,海啸般席卷四处。

这西装青年像是少爷兵,贺峥的拳拳到肉完全是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重,他竭尽全力地发挥着自己身姿的敏捷,趁他出拳的间隙掏出了枪。

居然还带了备用的!

枪口对准了贺峥,贺峥眉峰一凛,本能地躲闪,枪口却又忽转,对准了这会儿正扒拉着窗户预备趁乱逃走的污点证人五叔——来的人并不是阿云,而是小杰,他不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贺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0.1秒过后,五叔整个人被一连串子弹打成了筛子,腰杆僵硬片刻,直直地从窗户上栽倒下去,轰然一声,四下皆是惊叫。

主要目标击毙,小杰手肘一动又持枪向着秦尤,秦尤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什么呢,就忽感跟前一阵旋风刮过,紧接着天花板炸了几声,枪被打地脱手,贺峥直把对方给锤成了烂泥。

但这烂泥生命意志顽强,又蹭一声站起来跳窗出逃,竟身手灵巧地攀住悬挂在墙面外的逃生梯,眨眼飞檐走壁地溜了。

贺峥攀在窗栏上的指骨逐渐收紧,他他妈的就该一枪爆了他的头!

他满肚子火气,再转眼一看,地面上的男人像头倒在黑色血泊里的畜生,四肢痉挛似的抽搐着,惊悚又可怖。

还有一口气尚存,兴许能在弥留之际坦白点什么,他二话不说准备下楼,又看见秦尤耳畔及至颌骨处的一道血痕。

她皮肤白,什么脏乱东西黏上去都显得触目惊心。

贺峥眉头一皱,揽过她后脑勺骂道:“让你嘴硬!这回吃亏了吧?早告诉你许博涵不可靠,还巴巴地贴着人家,真以为他不会动你啊?你就是人家一条看门狗,想杀就杀想剐就剐!”

兴许是理亏,秦尤没吱声。

贺峥擡起她下巴查看伤口,被弹流刮蹭的,皮肉伤,不算太严重,但大小姐细皮嫩肉,这会儿朵朵小血花还在往外挤。

他指腹抹了抹,擦不干净,遂又用嘴巴吸允了一下。

秦尤浑身僵住。

贺峥这人很奇怪,有时候心细如针,有时候又粗枝大叶,仿佛是随生长周期而定的,眼下便是这种粗枝大叶的周期,他丝毫不对劲也没发觉,自然而然地就像不过是在替她擦拭脏东西,而不是舔血。

或许就是因为他神态过于正儿八经,才导致秦尤一动不动地没反抗。

她觉得要是人家在那落落大方问心无愧的,她却别别扭扭,那简直是可悲可怜的自作多情。

秦尤这样的天之骄子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下风的。

她只能恨恨地抹了把被他轻薄过的侧脸,忍着心间的别扭和古怪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下楼。

不愧对那一身腱子肉和发达的四肢,赶到时男人茍延残喘地尚存一缕气儿,贺峥立马赶走围观群众,蹲下身查看伤势,心中有数后便与秦尤交换了个眼神。

脾脏都被打穿了,活不了几分钟,救护车再快也于事无补。

生怕他下一秒就会魂归西天,贺峥:“你也应该明白了,他是来灭你的口的,连你的性命都不顾,这样的主子有什么好值得效忠的?告诉我,是不是沈宁指使你去杀乔乔的?”

男人两只眼珠子蒙了层呆滞的阴翳,失去对焦,很虚无地望着天,干涸的嘴唇微微蠕动:“阿…阿云…”

话音落,气竭命陨。

就像尘世万千中的一只小小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