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看向她,她压低点嗓音道:“没关系,他们不知道人哪去了,想试探我而已——人都安顿好了?”
老黑点头,又道:“我还是在楼下等你。”
“也行。”
秦尤乘专车一路抵达区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推开喧嚣滚滚的车水马龙,直耸入云的建筑坐落跟前。
动态银屏像个巨型水箱,滔滔海浪奔涌而过,一只深蓝的鲸鱼一跃而起,又纵身没入,翻起白皑皑的澎湃浪花。
大厦正面竖列烫着两个气势如虹的楷体字——两岸。
由西装青年带领着,乘专用直升梯到了32楼,推开门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间无处不奢靡的总统套房。
听见来人,许博涵头也不回:“1794年的罗曼尼康帝,秦小姐,尝尝?”
话毕便拎了瓶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杯过来。
秦尤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许博涵托着酒杯看向窗外说:“细数起来这应该是他死后第七天?还是第八天?案发当晚我还在澳大利亚,忙得抽不开身,得到消息后的第三天才赶回国。你知道奇怪的是什么吗?我看着他遗容的时候,居然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难过。”
“在许东尼没接回来之前,这老混蛋对我其实还挺好的,一有了他那个宝贝的小儿子,就全然把我忽略了。我记得那段时间一直是家母在安慰我、教导我,事实上从来都是她,她是我最尊敬的人。”
“至于我那个便宜弟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压根不在乎,他是死是活是被判刑还是脱罪我都不在乎,他拿着他那部分遗产吃喝玩乐当个废物纨绔我也不管,只要他别霍霍完了找上我就行。”
“我只在乎一件事。”许博涵转过身来,推了下眼镜笑看她道:“家母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牵扯进了这桩案子里,而你接下来又会替许东尼辩护,一旦我发现你在辩护过程中为了给他开罪而往家母头上泼脏水…”
“你就会弄死我。”秦尤笑着接茬。
许博涵笑而不语。
秦尤抿了口葡萄酒道:“我接受了他们俩的委托,从法律层面上来讲这就是两件不同的案子,相关信息不能互通,也就意味着我在令慈这得到的线索不能用到许东尼身上,而同样,在许东尼那得到的也不能用到令慈身上。”
“秦小姐的赫赫威名不是空xue来风,能力,手段…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你想做成什么事,有一万种办法,就比如佩里梅森陷阱。我可经不起掉进陷阱里的痛苦和悲哀啊。”
“许总还知道佩里梅森陷阱?”
“不才,读过一年法律。”
“所以…许总是在威胁我吗?”
“只为谋求万无一失。”
秦尤笑了起来,她放下酒杯缓缓走近他说:“人生到了目前这个阶段,教会我最有价值的经验就是,永远要为自己留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你以为警方没证据,我也没有吗?”
她伸手揪住他领带,一把将他拽至跟前,蛇吐信子般附耳道:“你胆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变成没妈的孤儿。威胁我?我还是开山鼻祖呢,你,太嫩了点。”
她说完笑笑,转身,一面拾起挂在沙发上的外套一边慢条斯理道:“口感偏涩,香气轻薄,回味不长,挂杯效果也不佳,假货,差评,哦对了还有。”
她拎起那只纤长窄口的高脚杯晃了晃:“许总,喝勃艮第记得用勃艮第杯,波尔多?不专业。”
秦尤扬长而去。
许博涵一直是浅笑着的,只握着酒杯的指骨紧了紧,无声中透出股冷冽。
旁边的门打开,沈宁端庄大方地现身:“怎么样?”
“不出所料,五叔在她手里。”顿了片刻又笑说:“秦尤这人心高气傲地不可一世,最受不得威胁,一旦察觉自己被挑衅,就容易露出端倪。不用特地去找五叔了,把人都叫回来吧。”
沈宁轻叹:“想也是这样,阿五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消失,除非是被人劫走了。其实你大可以跟她好好说,让她把人还——”
“你还不明白吗?”许博涵打断她:“这桩案子没彻底结束前,她是不会把人交出来的。她很难对付,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控制,她不是喜欢钱吗?给她钱就是了。”
“我就是担心她…”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许东尼有什么?他那点遗产迟早会败光,我们才是长远之计。”见她面容愁云满布,许博涵又握住她肩膀宽慰道:“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让小杰送你回去。”
沈宁略显憔悴地点了点头。
西装青年搀扶着她离开,临了许博涵又叫住她,酒杯转了一圈才道:“你真的杀了他,是吗?”
沈宁嘴边露出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