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跟过去,又无奈弹火来势汹汹,他只好一溜烟退到距离最近的一根水泥柱后面。
这么一通扫荡扫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反应快的已经找到掩护并且拿起枪对着干了,反应慢的便当即命丧黄泉。
“操。”贺峥暗骂一声,视线快速搜寻一圈,在几米开外的料理台下搜见了彭老师那颗光可鉴人的秃头。
贺峥隔空喊:“你他妈不是要篡位吗?怎么反被剿了?!”
彭老师灰头土脸地扭了下身子,命悬一线也坚定顽强地维持着他那幅超然脱俗的白莲花德性:“这也不是沙乌啊!”
牛头不对马嘴的两句话落到谁耳里都准保云里雾里的,可贺峥却是听明白了。
他登时火冒三丈高,隔着枪林弹雨势如破竹地骂街:“你个老不死的老秃驴!玩你妈的调虎离山!就你剩的这么点人,小心没把高起弄死反倒先把自己狗命给交代了!”
彭老师一哂,拔高了音量笑说:“放心吧我命大!多谢贺队关心啊!”
“你命大——”贺峥气得两耳冒烟,“等出去了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被围剿彭老师没慌,枪林弹雨更没慌,唯独听见这么一句情绪饱满慷慨激昂的“复仇宣言”,万年不变的淡定脸色才霎时分裂出惶恐。
大概是他骂得太声如洪钟又骇人听闻,彭老师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摸着鼻子灰溜溜道:“贺队,你可冤枉我啦,我也不知道你今晚会来啊,更别提你的姑奶奶啦。我本来刚想叫你俩离开的,谁知道——”
贺峥着实不想听这害人的秃驴继续搁那狡辩,他视线一转,又瞧见秦尤团着身体躲在冰柜后面,一手捂着脑袋,另一手试图去捡死在旁边的人的枪。
眼看着指尖正要够上,下一秒一道弹流就箭矢一般钉在了地面上,迸出大团灰,直把她震得缩回手。
贺峥当机立断地撑起一具死尸作遁甲掩护,猫着身子架着抢不客气地回敬了几发弹火。
他枪法精准得弹无虚发,身先士卒冲进仓库里来的几名歹徒应声倒地而亡,猛烈的火力屏障似乎因此被野蛮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贺峥冲到她身边,蹲着身擡起她下巴,手掌撩开她披头的乱发,问道:“没伤着吧?”
秦尤的淡定和彭老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突然间被他摸了把脸,有些懵圈。
她摇摇头。
“没有就好,我们走。”他架起她胳膊要往后退,可还没起身呢,旁侧一扇玻璃窗就哐当一声炸了个满堂彩——火力逐渐形成包围圈,从侧面开始进攻了。
贺峥下意识用肩胛护住她脑袋,带着她身体往墙角躲,却不小心被一枚子弹正中胳膊肘。
瞬间见血。
贺峥闷哼了一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继续搂着她东躲西藏左逃又蹿地往后厨钻,秦尤当然注意到了,可什么也没说。
全程被他带着乱跑,她耷下脑袋踉踉跄跄的,路都没怎么看清,耳边是激烈又嚣张的枪声,却渐行渐远,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血腥气混杂的清凉夜风扑面而来。
秦尤被吹地神思清醒了些许,连忙问:“不管他们了?”
“自己小命都不保了,你还有空管他们?”
“……”
是啊,土匪火拼,她狗拿耗子瞎操什么心?
而且以他明面上的身份,确实不方便掺和。
于他们二人之间的谁,都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
出了冷肉店后门是片宽阔的大街,夜间潮湿而昏暗,贺峥拽着她往街对面跑——车停在那,可压根没走几步,又一阵刺耳的急刹——
前后左右两辆黑车包抄而至,车门还没拉开,黑洞洞的枪杆率先架在车窗上对准了他们。
完犊子了,秦尤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整个人就被大力推了一把,贺峥头也不回地吩咐说:“回后厨去躲好。”
“那你——”
“砰——”
铁门关上了,震了秦尤一鼻子灰,紧接着下一秒长短不一的枪声便此起彼伏地炸裂。
她缩在墙角,旁边是扇窗户,正想探探外面的战况如何,不料甫一冒出个脑袋尖尖,玻璃窗便被打了个稀里哗啦。
秦尤忙不叠侧身避开。
前方的冷库杀气腾腾枪立如林,身后一门之隔的街头又暴力喋血烽火连天,左右是结结实实的墙,真真插翅都难逃。
不过秦尤夹在这唯一安全的中间地带,倒也悠然自得,只是心想:这臭流氓逞什么能呢?
一根烟的功夫,身后的枪声很快平息,秦尤探头探脑地从被炸碎的窗户望去,左边一辆黑车周围臭鱼烂虾死成一片,而右边,俩人举枪对峙,一扣扳机却意外地同步空膛。
没子弹了!
贺峥眉峰一凛,当机立断甩掉枪,两手攀住悬在头顶上的老式升降梯,先下手为强地抡了对方一个飞毛腿。
对方黑衣黑裤黑帽子黑口罩,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几乎是在第一眼见到他时,贺峥便断定了这就是杀害乔乔的那名职业杀手,并且他和那帮来对付彭斯的小喽喽不同,他是来灭自己口的。
那一抡正中面门,黑衣男人虚晃几步后立定站稳,又刷的一声从腰侧掏出把短小精悍又凶光毕露的匕首,二话没说冲了上去厮杀搏斗。
职业杀手身手好,贺大队长自然也不差,整天满大街追着不法分子跑,都不带喘口气儿的,赤手空拳以一敌十干翻什么小混混小流氓那都是家常便饭。
纵使黑衣男人一把刀倒来转去玩得行云流水,可在贺峥穿花绕树似的游刃有余中,一刺一成空,只削断了点衣襟的边角料,而贺峥又拳拳到肉,黑衣男人浑身挂彩逐渐败下风。
他“砰”的一声被贺峥狠命砸到了墙上,手中匕首都给震地掉落到一米开外,眼见着他就要挥拳如雨,黑衣男人急中生智,一只九阴白骨爪迅速掐住他胳膊肘上潺潺流血的伤口。
疼痛瞬间大张旗鼓,直把贺峥给鞭挞地微微痉挛,黑衣男人趁着他手脱力的短暂间隙,两手一拢以臂弯作绳索,抻住他脖颈使劲往上提。
咽喉被扼住,窒息感扑面而来,贺峥一咬牙,擡起后脑勺就往后撞,黑衣男人被撞地鼻血直流轰然倒地,臂弯力道却丝毫不减,甚至又出动双腿,硬生生将贺大队长锢成了个十字形。
黑衣男人手劲很猛,誓要径直拗断他脖子,他隐约都可以听见自己下巴关节脱臼的细微声响,只可惜自己现在一条胳膊残了使不上力,光靠另外一条完全是杯水车薪。
呼吸越来越困难,贺峥额上冷汗涔涔,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因窒息而变得有些隐隐绰绰的余光又瞧见秦尤猫着身子溜了出来,捡起地面上他无意掉落的储存卡,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
“我、操、你…”贺峥不知道是给气的还是给气的,额角青筋暴跳,怒火值瞬间拉满,余光再转瞥见躺在不远处的匕首,他竭尽全力伸长胳膊够着,五指迅速收拢,照着黑衣男人的侧腰就一刀捅了下去!
男人猛地大叫,力道一松,大团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挤着喉管汹涌而下,贺峥剧烈咳嗽两声,正待抽出匕首,却被男人抢了先!
他后背顿起一身白毛汗,好在他动作快如闪电——那匕首尖端从他侧颈一晃而过,堪堪划破表皮,留下道细长的红线。
那一刀让黑衣男人元气大伤,贺大队长又太难对付,他果断选择不再恋战,捂着伤口便屁滚尿流地滚进车内发动引擎逃窜。
贺峥手刚扒拉上车门,就被他轰的一声给创翻在地,紧接着车轱辘飞转扬长而去,滚滚的车尾气喷了贺峥满脸。
“操!”贺峥大为光火地锤了下墙面,可一拳头锤下去,胳膊肘上的疼痛又撕扯他神经,直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缓过劲来后他瞅了眼伤口,血还在流,他拧着眉从自己里衣上粗暴地扯下一条长布,一面囫囵个潦草包扎一面拨电话。
让嫌疑人露出端倪的最佳办法就是不间断的审讯,因此队里人都没闲着,大到沈宁,小到许家上上下下的奴仆,都不眠不休地挨个盘问。
卫君澜抿了口提神的咖啡,看见来电显示,忙不叠走出审讯室接通:“贺队。”
“一辆道奇酷威,车牌号5AXJ740,正沿着南沙大道逃窜,凶手腰部受了刀伤,把弟兄们都叫上,今晚务必抓活的。还有…”
贺峥嗓音很沉,隐隐压着股滔天巨浪般的怒意,卫君澜喉咙都不自觉紧了紧,咽了下口水问道:“还有…?”
只听得从彼端飘来近乎咬牙切齿的一句:“把秦尤给我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