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2 / 2)

他盯着照片中女人秋水似的一双眼睛,“你说...如果一个女人发现了老公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搞,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郝诚实心惊:“你的意思是说…”

“我出去一趟。”贺峥飞快拾掇好桌面文件,一并塞到他怀里,吩咐道:“你继续筛选案发当晚的宾客名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异样,利益纠纷私情牵扯之类的,切记,一个都不能错漏。”

贺峥平时不插科打诨耍流氓的时候,嗓音就压得很沉,有种磁性的质感,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的同时,又多生出几分莫名的紧绷感来。

郝诚实忙不叠点头如捣蒜。

贺峥离开后,他便跟个乖宝似的正襟危坐,挺直腰杆板平面孔,一幅外交官即将在联合国跟前发言的庄重架势。

他仔细瞧着照片中的女人。

那女人长着张温婉莹润的娇小脸庞,保养得当,岁月竟不留痕,皮肤平滑地没有一丝褶皱。

那双笑眼又微弯,月牙似的,动人极了。

郝诚实不禁心想:这样一个恬静的女人,会是杀人凶手么?

*

“所以总结来说,本案的重点...本案唯一的重点,在于一个掠食者,5月6日当晚,王九龙盯上了他的猎物。”

控方律师宋鸣走到陪审员跟前,娓娓道述:“被害者亲自揭露了她所经历的一切。他打她,扇她巴掌,揪她的头发,撕扯她的衣服,没有任何感知,只是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野兽...我们将无法容忍,但是记住,任何人、任何人都可能遭遇暴力犯罪。本案清清楚楚,简单明了,一个男人,一个成年且体智健全的男人,引诱了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殴打她且性/侵她...当然了,你们也许会问,她一个未成年女孩,为什么要去酒吧?为什么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这是她犯下的一个小小的过错,不可否认。”宋鸣语速很慢,字字铿锵有力,“但她就值得被这么对待吗?她就应该为此付出如此沉重又巨大的代价吗?她就得在如花一样年少的年纪,被人当做敝履一般强、暴吗?不,我不这么认为。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不这么认为。”

台下的秦尤闻言,好整以暇地啧了一声:“口才挺好的,有长进。”

交叉询问,秦尤理了理西装外套,缓缓走到证人席前。

她身量本就修长高挑,配合天生自带的气场,无端叫人生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一见她靠近,原告徐欢欢身体就不自觉往后缩,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直视她。

宋鸣给予了她一个坚定而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她才恍若抓住救生筏一般,镇定了许多。

秦尤手肘搭在证人席边缘,温声道:“徐小姐,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很不容易,所以...我只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就可以了,好吗?”

徐欢欢看着她,点了点头。

“徐小姐,你之前说,你在酒吧里呆了一会就出来了,所以...你没有和你朋友一起喝酒?”

“我...我就喝了一杯,很少量,还都是掺了汽水的,度数很低。”

“你确定...只是掺了汽水?”

“确、确定。”

“然而,据算了酒吧当晚值班的工作人员说,他给你调了一杯伏特加。并且,还给你加了一些特料。”她语速倏然变得迅速且清亮,“裸盖菇素,属于蘑菇成分,添加混合葡萄汁小剂量使用,可以令人放松,换而言之,就是致幻剂。”

此话一出,台下轰然。

“反对,无事实根据!”几乎是在她说出特料二字后宋鸣便火急火燎地打断了:“她压根没有任何人证物证!”

法官挥挥手示意他们上前。

宋鸣:“庭上,她所说的裸盖菇素全都是空口捏造的谎言,只是为了贬低损毁我当事人的形象而已。如果她有证据,早就该排在证据列表里面了,可是她没有!”

秦尤不疾不徐:“裸盖菇素是管制药物,给我提供这一证据的人因为其中利益关系不愿意出庭作证,但并不代表我所言皆虚。”

法官:“法庭上得靠证据说话,这是基本常识。所以这回我不得不同意他,下次你要是想表述什么,那就先向我证明,这一次,反对绝对有效。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搞些花里花哨的,麻烦直接切重点。”

“明白。”

俩人撤退,途径宋鸣身侧时,她耳边响起他讥诮的嗓音:“每次都玩空xue来风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玩不腻吗?”

秦尤斜睨他:“下三滥,但是很有效,不是么?”

“你太低估陪审团了,他们又不是随你摆布的弱智,你以为凭你这三脚猫功夫,他们就会放下同情心吗?”

“会不会那就拭目以待咯。”

宋鸣剜了她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她大概都死过千百回了。

秦尤依旧笑脸相迎,对他的挑衅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不介怀。

其实也不是全部的空xue来风,裸盖菇素是真的,给她投料的吧仔不愿意出庭作证也是真的,毕竟内售管制药物无异于犯罪。

但吧仔是被她以购买的名义钓鱼上钩的,没必要说谎。

所以她除了没有实际证据以外,服用致幻剂这点,百分之九十九是确有其事。

而她当庭陈述,目的就是如宋鸣所说,意图造成偏见,贬低徐欢欢在陪审员眼里的形象罢了。

归根结底,陪审团的裁决才是案件致胜的关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