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入羊群,即便拔了爪牙,披上羊皮,变得人畜无害,也会被忌惮、被怀疑,只要有风吹草动,羊群最先怀疑的就是狼。”
闲事说完轮到正事,想到澹台烬入仙门可能遭遇变故,时月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一旦落下就再也搬不走。
澹台烬入了门就等于给自己套上枷锁,一旦身份暴露,那么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随时可以高高在上的审判他。
“都已经是狼了,还怕被羊群所伤吗?他们怎么看我和我怎么看自己,并无关系。他们伤不到我的,别怕。”
澹台烬绕过桌面,将时月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后背,安慰着忧心忡忡的小蝴蝶,一直以来他都被这人保护着,爱护着,生怕他受一点伤,他在这种保护下长大,改变,成为一个无惧任何雷霆风雨的人。
他很庆幸五百年前就知道了真相,很感激这五百年来的尘世游历,让他开拓眼界,增长见识,学会了平常心对人,平常心对己。
就像冥夜说的那样,明来处、知去处、晓归处。
“我的归处不在人间,不在仙门,更不在魔宫。它就在……你我的心里。”
“你想做人徒弟就去做,我又拦不住。”时月抽抽鼻子,擡头看见澹台烬自信从容的笑容,感叹风水轮流转,小孩儿都会安慰人了。
他把耳朵贴在人胸口,聆听着一下一下有力地心跳,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光芒。
“小孩儿,你记住,苍生与个人,一样重要。”
“我记住了。”
怜华有句话说的很对,澹台烬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让人们看到他,记住他,欣赏他。
这个世界需要他来拯救,而不是牺牲他去拯救世界。
数日后
长泽山天池须弥座
避水结界之下,昔日的天柱底座中央,一个白衣少女闭目打坐,额间的纹印在闪闪发亮。
自十年前无火自燃后,她就一直在这里闭关,元神离体坠入无间,历经无数轮回,终在今日,梦醒归来。
魔神临世的那个未来,她是仙门仅存的修者,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在无数人的牺牲中穿越时光,去到五百年前,毁邪骨,杀魔神。
她一直以为自己所行之事是为正义,为苍生,可她却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心,致使人生百年,执念成魔。
如今历劫归来,神魂圆满的她,脑中多了名为叶夕雾的一生。这多出来的记忆让她明白了很多事,理清了她与澹台烬的因果宿命。
原来,叶夕雾是她的一世恶魂,正是这恶魂折磨死了身为魔胎的澹台烬,造下了魔神临世的恶孽,毁去了五百年后的未来。
她从未来穿越到过去,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要改变魔胎因她而死的悲剧,弥补自己犯下的罪业。
她会觉得叶家人亲近,是因为那就是她的家人,可是,自她知晓澹台烬的死讯后,便一直疯疯癫癫,后来更是离家出走,从此再没有见过她的家人。
孤注一掷的黎苏苏,恶事做尽的叶夕雾,历劫归来的毓灵仙子。
三生一梦,梦醒人未醒。
如今的我,究竟是谁呢。
天池中心,一道红光自水中漫开,将湖边映的赤红一片。平静的渐渐荡起水波,随即化成旋涡。
旋涡之中,光芒闪动,一个人影逐渐浮现。
黎苏苏站在水面之上,遥望蓝天远山,头顶的雷云在她出现后,便随风消散了。
“天空怎么是蓝色的。”
这里是她记忆里的长泽山,是她从小长大衡阳宗,可过去的衡阳宗因为魔神临世,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阴沉的看不见太阳。
如今的天空碧波如洗,阳光灿烂,令她一时分不清这里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
一阵头痛袭来,心海之中浪花翻腾,这一世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浮现在眼前。
没有魔神威胁的这一世,她作为衡阳宗的小公主,被众人宠爱着长大,她有疼爱她的爹爹,宠溺着她的师兄,无论喜怒哀乐都有人陪伴着,是长泽山人见人爱的毓灵仙子。
“真是幸福美好的人生啊。”心底里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冰冷戏谑,黎苏苏觉得十分耳熟,那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黎苏苏捂着刺痛的额头,身体摇摇欲坠。
“苏苏。”
记忆里的声音与现实重叠,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接住她的身体,如儿时那般温柔的拥抱,熟悉的令她想哭,黎苏苏情不自禁的抱住来人,声音哽咽。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