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篇:归来、遗骸、心安处(2 / 2)

澹台烬相信了,即便看出时月对他有所隐瞒,他还是选择予以相信,因为他能感觉到,直到在他怀里睡去前,这个人的心神都是紧绷的。

“你在害怕什么呢?”

已经睡着的人无法给他回应,澹台烬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抚去他眼角未落下的泪,垂眸凝望,握在掌心的手恢复了温度,那股熟悉的安全感和放松感,终于回来了。

傍晚时分,翩然率领着一支部队抵达前线,队伍分散入营,混在其中的叶夕雾被翩然提溜出来,叶夕雾连说带求的,最后甚至搬出了叶清宇,才哄的翩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狐貍看出她的心思,指着营地中心的王帐,告诉她陛下就在那里,让她看一眼就回来,叶夕雾点头,再三保证绝对不会连累翩然。

红衣如火的翩然去找叶清宇了,找到机会的叶夕雾偷摸来到王帐外,挑了个隐蔽的地方小心观察,恰好看见廿白羽送军医离开,而后,澹台烬从来里面走出,好像跟廿白羽说了什么,廿白羽行礼离去。

澹台烬在王帐外负手而立,想起翩然说过他好像受了伤,叶夕雾觉得自己机会来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迈着小碎步悄悄靠近。

“叶夕雾,谁让你来的?”澹台烬一眼认出那鬼祟的身影,嘴上这样问,但他心里清楚,能无视他命令把人弄过来的,只有那只狐貍。看来是休沐不成,想给他添堵来了。

“我…我藏在行军队伍里来的,翩然不知道这件事,你不要罚她。”叶夕雾不假思索的开口解释,没注意到这话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来做什么?”澹台烬觉得这女人奇怪得很,一会儿视他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一会儿又表现的情意绵绵,走哪儿跟哪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受伤,过来看一看。”

果然,听了他的话,叶夕雾摸着胸口,一脸认真的表演起关心来,可惜,那双空洞的眼神没藏好,看上去虚得很,这点倒是不如她姐姐会来戏。

“担心孤?是担心孤杀了萧凛吗,前些时日孤还和他阵前对上了,你想知道结果吗。”

少女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后退数步,与澹台烬拉开距离,看向他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担忧与畏惧,比起方才要真实多了。

“萧凛就在柏山城,你大可去找他,孤绝不阻拦。”

王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睡了一白天的家伙终于醒了,澹台烬不做耽搁,撂下这句话后转身进了营帐,比起不知所谓的叶夕雾,他更关心刚睡醒的时月会不会把桌子啃了。

一帘之隔的王帐外,叶夕雾揪着衣服,感受到了久违的心痛,心里长钉子的滋味并不好受,可她却觉得这疼痛来的真及时。

确实,比起澹台烬、萧凛还是其他什么人,她最关心的其实是迟迟未长的灭魂钉,如今钉子开始生长,距离她任务完成又近了一步。

夜色如水,静谧无声,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事正在千里之外的景京里悄然发生。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京里的大人物都去了前线,正是守备薄弱之时,留在京中负责物资运输调配的鼠王,战战兢兢完成了一天的任务,准备回家陪孩子时,一只皮毛带血的老鼠跑来报信。

有一伙神秘人闯入棂星殿,杀了守卫,盗走了太后遗骸,向西南移动中,看样子是想逃去盛国。

鼠王大惊,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召集脚程快的炽翼军去追击,同时将此消息传去前线,务必在他们渡河前拦截下来,老鼠、乌鸦、三足金乌闻讯出动,在夜色中疾行。

后半夜里,京城内突然出现了数名纵火者,他们神情癫狂,言语不详,拎着油桶到处泼洒,被拦截后就往自己身上倒,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前去拦截的炽翼军重伤回来,告知鼠王,那是一伙妖兵,有人类也有妖兽,那些人面容呆滞,不惧伤痛,为了阻止他们追击,不惜在人群中引火自焚,制造混乱,他们既要救人又要抓人,实在束手无措。

亲自带人救火,又请动月影卫出来帮忙稳定助城中局势之后,鼠王拧着湿漉漉的袖子,仰天长叹“这是要变天了啊。”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那些发疯纵火的人很有可能是谁的死士,配合着城外的行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么大费周章的挖坟盗墓,目的是什么。

这一日的天气,从早上开始就阴晴多变,一场大雨下了半日,乌云却始终未散,似乎在预示着不祥。

王帐中,澹台烬观察着沙盘局势,眉头微蹙,不知怎的,总有些心神不宁。

身披斗篷,怀抱手炉的时月坐在桌边,正对着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愁眉苦脸。

“陛下…”

一声惊雷炸响,廿白羽脸色煞白的跑进来,在澹台烬耳边低语了什么,澹台烬脸色瞬变,转头看了一眼廿白羽,捏碎了手里的沙盘小旗。

时月放下药碗,见气氛不对,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澹台烬迎面走来,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意识坠入黑暗前,他听到了澹台烬的低语。

“待在这里,等孤回来。”

安置好人后,澹台烬眼里最后的温度褪去,只留下满目森寒,他掀帘而出,踏过泥泞的土地,浑浊的积水倒映出人杀气腾腾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