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蛟龙气息微弱危在旦夕,眀幽担心再待下去弱水会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赶忙用身上的蛟绡斗篷裹住冥夜将他带离弱水。
离水登岸后,已是深夜,眀幽看了一眼天柱方向,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蛟龙走入一片漆黑的深林,穿过迷雾,沿着木栈道一路向上,屋顶栖息着各类鸟兽的茅草屋便是他往日的闭关之地。
进屋点灯,将斗篷轻轻放到桌案上,眀幽走出屋子,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清水当头浇下,浇了两次后,身上已无弱水残留,找了个木盆盛上清水端进屋,翻箱倒柜的找出还剩半瓶的万年甘露滴入水中,眀幽掀开蛟绡,轻轻捧起虚弱的小蛟龙放入水盆里,边放边观察他的反应,结果却是毫无反应。
幽冥之眼下,冥夜从里到外浑身是伤,体内还残留着魔气和暗伤,若不是天一之念一直护着他的心神,只怕元神都要裂开了。
“怎么伤的这么重,这回该怎么救你?”
眀幽坐在地上,轻轻戳了戳水盆里无知无觉的小蛟龙,满脸忧愁,他跟着木神学过一阵子疗愈之术,也能辨别草药熬煮汤药,但他终究不是大夫,冥夜现在这样回也不好回上清。
“要不,还是用诸神之力吧,先助你变回人身,再研究怎么救你。”想着上次冥夜重伤,他就是抽了诸神之力救得,一回生两回熟,这次有玉心庇护,都不需要见血了。
“再抽一次你就变成僵尸了,到时谁来照顾他。”
三足金乌背着玉兔从窗外飞进来,一只额心有月桂纹印的玉兔背着香囊抱着捣药杵跳到桌上,扒着水盆观察里面的小蛟龙,她正是昔日月神宫里的月兔。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眀幽见三足金乌羽翼染血,玉兔也是情绪低落,心生疑惑,他自神魔开战至今便一直待在幽冥川,对外界之事都是通过归返的元神了解的,所知有限。
“魔神打到了天柱,十二神宫塌了一半,我们两个的家都没了。魔神死了,诸神也陨落了,如今上清神域只剩冥夜一位神明了。”
玉兔想起崩毁坍塌的月神宫和没来得及救出的同伴们,伤心落泪,她在坠落之时有幸被金乌所救,一起目睹了诸神陨落,冥夜击杀魔神的场面,他们追着冥夜从天上下来想救下他,但冥夜掉下去的太快了,他们跟不上又不敢去碰弱水,只能眼巴巴看着。
幸好元灵浮游通知了眀幽,冥夜因此得救,玉兔和金乌一直在空中跟着眀幽,他们不曾见过眀幽现在的模样,无法确定他会不会伤害冥夜,直到眀幽说要抽取诸神之力,他们才认出他来,也敢大胆的飞进来。
“诸神陨落了?”信息太爆炸,眀幽一时反应不过来,瞪大眼睛向未发一语的三足金乌再三确认,金乌向他点了点头立在原地不言不语。
“那他该多伤心啊。”轻轻抚摸着蛟龙伤痕累累的躯体,他不敢想象冥夜醒来要如何面对同袍不在的上清神域和空空荡荡的灵台,这位最年轻的神明往后仍要背负起一切,想想就累。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救治虚弱的小蛟龙。
在玉兔的指导下,眀幽亲力亲为的照顾着小蛟龙,每日泡三次甘露水清浊去污,将诸神之力凝成丝线抽出来给小蛟龙疗伤,夜里再借助玉心之力为其养神。
第三日夜里,好消息传来,小蛟龙终于化身成人了,只是恢复人身的冥夜看上去伤势更重。
手忙脚乱的给昏迷不醒的冥夜更换衣物、处理伤势,待那人安稳躺到床上之时,又是一个深夜。
玉兔跳上床榻,最后为冥夜诊治一番,她说冥夜曾被魔气贯体,体内浊气滋生,醒来后可能会有五感六觉紊乱或暂失,这都是暂时的,会随着他的神力恢复一起复原的。
确认冥夜已无大碍后,玉兔留下几张调养的药方,就准备和金乌一起离开了。
眀幽送他们到门口,问他们真的不等冥夜醒来吗。
玉兔叹气说看到他们,冥夜免不了要问上清的事,他重伤未愈,不易伤神,还是不见得好。
金乌告诉眀幽,上清神域目前一片混乱,玉倾宫已经被腾蛇族的人占据了,冥夜还未彻底恢复前,最好别让他们找到他。
玉兔说她和金乌会去人间散散心,过个十年八年再回上清,若有缘,他日上清再见。
金乌展翅,携玉兔乘风而去,眀幽目送他们消失于天际后才回到屋里,俯身坐到榻边,守着仍在沉睡的冥夜,闭目小憩。
天蒙蒙亮时冥夜醒了,他缓慢睁开眼睛,视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几次眨眼都看不清周围,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撑起身体,伸手摸着身下的床榻被褥,不似在野外,是有人救了他吗?
静心聆听周围的声音,隐约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就在身侧,沿着榻边摩挲,他摸到了一只手,再往上是一个人的耳朵、面颊。
冥夜似有所感,伸手触摸那人的脖颈,冰凉柔软的肌肤下,传来熟悉的波动,他不由得呼吸一滞,轻声唤道。
“眀幽,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