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自屋顶滚落,散在人脚边,澹台烬转身擡头,只见屋檐上不知何时,堆立着一排雪人,雪人大小不以,形态各异,一只满身白雪的乌鸦在雪人堆里装白鸽,看上去十分滑稽。
一人一鸟相互对视,尴尬在空气里酝酿,随着一阵笑声响起,沉默散去,只留下澹台烬无法停歇的笑,和乌鸦展翅散落的细雪。
“新年戏法,大变活鸦。”
“哈哈哈”澹台烬拂去身上的落雪,伸手指向屋檐上的黑白相间的小乌鸦,像是被点了笑xue似得,除了笑说不出什么。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笑,不明觉厉的开心,看到熟悉身影后的安心,以及再一次共度除夕的欢心。他只觉得,空落落了半日的心,终于被填上了,他终于不再感到寂寞无聊了。
澹台烬张开双手接住了飞落掌心的小乌鸦,用衣袖擦干他羽翼上的风雪,一下一下,仿佛将杂乱的思绪也一并拂去了,他抱着小乌鸦,来到湖心亭里,看着满天飞雪,内心平静。
“不是说要去妖市看烟花吗。”
“烟花哪有你好看,我可是专程来送礼的,收下吧。”小乌鸦轻啄着澹台烬手指,翻身躺在人掌心,翅膀一摊,露出挂在脖颈上的物件,这正是它‘失踪’了大半日的原因。
澹台烬低下头,借着月华看到了闪亮亮的流苏,伸手摘下小乌鸦脖子上的物件,那是一条黑金蓝三色编织的手绳,手绳中间嵌着赤金色的火羽石,火羽石上还纂刻着符文,手绳末端的流苏坠着几颗翠色玉珠。
“这是什么?”澹台烬坐到凉亭石椅上,对着月光仔细看着那条手绳,他隐隐觉得这不像个普通饰品,却看不出其中门道,便问起了小乌鸦。
“轮回绳,是护身法器,可以帮你抵御三次近身伤害,三次之后金饰上的护符就失效了,它就变成普通的饰品了。”
小乌鸦边解释边让澹台烬带上去看看,这可是天蚕女耗时数日的精心之作,金饰上的符文是它请大掌柜纂刻的,就为了这个它才让澹台烬写对联和福字的,毕竟拿人手短嘛。
澹台烬把小乌鸦放到腿上,空出手来戴上轮回绳,反复看着左手腕上手绳,嘴角上扬,满眼惊喜。
“喜欢吗?”看他爱不释手的模样,小乌鸦笑笑嘻嘻的问。
“喜欢。”澹台烬不知喜欢是什么,但他觉得这样说是对的,因为现在的他很开心,连带着胸口也在微微发烫。他捧起小乌鸦,面对面看着它,轻声问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这离国归家的路途,凶险而未知,无论是萧轶还是澹台明朗都不会放过你,一个不留神你就可能受伤出事了,我就想着给你弄个护身的法器,方便佩戴还不易被察觉,这个正好。既好看又实用。”
小乌鸦说着它的担心,展露着它的关心,它现在只是一只乌鸦,能为澹台烬做的很少,只能把这很少的发挥到十成。
要是真到了群狼环绕生死存亡的境地,它会倾力一搏,带小孩儿逃生。代价嘛,不过就是身死魂散消失于天地,幽冥川里滚一滚,再爬出来,到时还能记得多少,就不知道喽。
小乌鸦编织在手绳里的心意澹台烬感受到了,这份真诚而炽热的关怀令他胸口发烫,眼眶泛红,伸手抚摸着它乌黑发亮的羽毛,嘴角扬起孩童般纯真的笑容“时月,谢谢你。”
那笑容太甜美,太凶残了,瞬间就让小乌鸦未饮先醉,飘飘然的说着不客气不客气,魂都快顺着嘴巴飘出来了。
前院是叶家人的欢声笑语,后院是寂静无声的落雪,澹台烬坐在凉亭里,手指撚着手绳末端的流苏,出神的望着天空,小乌鸦趴在他腿上,陪他一起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就像曾在王宫时那样。
离别在即,澹台烬发现他在盛国十几年里,竟没有能与之告别的人,他认识的人中,厌弃他、鄙夷他的人占据多数,叶夕雾和萧凛则较为特殊,他们既不想他死,也不想他活,只想囚禁他一生,如同对待笼中鸟一般。
荆兰安离开了十多年,如今突然回来寻他只怕目的也不单纯,三足金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在盛都怕是已经打探出不少关于他的事了,夷月族是否真的会接受他,都还是个未知数。
前路未知,路途凶险,即便如此澹台烬仍想做一只脱笼的飞鸟,翺翔于这广袤的天地。
不过,离开以前,有一个地方他想亲自去看一看。
“时月,明日离开前,我们去妖市看看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