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2 / 2)

乌水落 辛厄 2271 字 5个月前

“嗯。”戚照慈点点头,“待到五月祭拜过哥哥和嫂嫂后,我们便随清棠回青阳。”

“姑娘等我一下。”

展柔说着便回了堂中,不多时取来两坛酒递予戚照慈。

“柳姐姐曾说,希望能喝一回我制的桃花酿,如今便烦请姑娘代我给姐姐送去。剩下一坛姑娘带回府,便以这一坛作了替戚大人、戚姑娘和崔公子的践行之酒了。”

“多谢大人。”

待将戚照慈送走后,展柔取过才饮了半坛的桃花酿,斟满一碗,坐于枝下,一面饮,一面将那烟云看去。

倏而便是一载过,冬去春来,岁岁不与旧时同。

***

京都的风携着寒雨一路而北入了茫茫草野,一时便化作白沙乱坠,坠于帐灯昏黄前。

虽则已近春末,可北地却未添半分暖意。几日前又下了一场寒流,将本就萧索的边境吹得更加凄凉。今日晚些时候,从孤月城来的援军又带来许多皮袄,眼下乌楚王军的将士们正在排队领皮袄。

主帐内,贺若图正对着沙盘演练。

三月初十,燕州保宁、大名、蓟城三府府军潜入乌楚士兵,三把火将燕州北境粮仓烧了个干净。

大盛与乌楚之间未及两年的邦交之谊就此破裂,萧启慎圣令之下,十万大军压境,数百里燕州北线火光跃跃。

开战以来,每过一日,贺若图帐中便多添一只空了的酒坛,如今数过,竟已略略二十多。

察克木和林达入帐后见贺若图正在推演沙盘便站到一旁,不敢作声。

他二人原为金玛城与可木提部首领,自贺若朗之乱被平定后便由贺若图调入王军,任左右两帅。

在同大盛的两场正面交锋和不下数十次的小战中,王军非胜即平,如今看来,上风尽被乌楚占得。察克木和林达曾多次请示贺若图乘胜追击,先下几座小城灭灭大盛气势,可每回都被贺若图三言两语驳了回去。而每当他二人正打得酣畅之时,却总被一道军令拿回了营。

看起来的占尽上风,内里却叫人好不憋屈。如今援军已至,物资也充盈了不少,而且听说大盛那边因突如其来的寒流病倒了不少人,若不把握这天时地利的好机会,待天气回暖,大盛援军赶至,乌楚纵是再胜多少回,要想更进一步也是难上加难。

贺若图推演沙盘时总十分专注,因此及至察克木和林达站了约莫半刻后,方才注意到帐中已多了两个人。

“来了多久了,我竟未察觉。”

察克木当先拜道:“见世子正推演得认真,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林达接过察克木的话也向贺若图一拜道:“世子看起来心情不错,可是又有什么好计划?”

贺若图将手中才取过的旗子落到一处后向两人笑道:“你们倒是一唱一和配合得好。”接着他一指帐外,“外面可都安排好了?”

林达道:“华炽带来的援军已安排到二十里外驻扎下了,他们带来的皮袄也已给弟兄们发下去了。”

“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又要请示我趁此时机一举攻城?”

相较林达,察克木要沉稳许多,他向贺若图先行一拜,而后道:“现在的确是攻城的最好时机,只是世子看起来还是无意于此,我与林达跟随世子多年,觉得这实在不像世子的作风,不知世子可是另有打算?”

贺若图回身瞥了一眼挂在帐中的那副舆图,看向察克木:“大盛京都最近正斗得厉害,此番开战,虽则是京都有人欲要借此坐收渔翁之利,可京都要将乌楚收归囊中的企图却是蓄谋已久。”

“那主谋既能买通人扮作乌楚士兵烧了粮仓,未必不会再有其他。如今打的这几场仗皆由他大盛挑起,我们不过是自卫罢了。若真攻了城,岂非落了口实,叫人家真拿了错处去。”

“况且,你们心里清楚,若非在进贡给大盛的战马身上做了手脚,叫他们的骑兵短了腿,未必能有如今这般战况。”

接着,贺若图向察克木和林达挥了挥手:“好了,趁着能消停几日,赶快回去好好歇着,过几日才是真正的血战。”

“是。”

察克木和林达才出了营帐,普那便抱着两坛酒走了进来。

“世子,今天跑了好远才买来这两坛桂花醴,累死我了!”

普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酒坛放下,一边向自家世子吐着苦水。谁知世子殿下却是不理,只顺起其中一坛向帐外走。

“世子去哪儿?”

“跟着。”

“哦。”

虽远了营地灯火,映月白沙却也将这夜色淡去数分。

贺若图揭了红绸,仰头直将半坛灌了下去。

“世子您悠着点,花了大半日才得来的酒,被您三两下就灌完多亏啊!”

贺若图只送给普那一个白眼,将剩下半坛放到一边,望向独洛滔滔。

“今日我特地买了两坛给世子,明日您就能继续喝了,我是不是特聪明,特会办事儿!”

普那特别自信地向世子殿下邀功,原想着明日就能在营地好生休息,躲过这替世子寻酒的差事,结果却被世子一句话冷了半颗心。

“剩下那坛留给故友。”贺若图淡淡道,接着转眼看向普那,一副了然模样,“别想偷懒。”

“……”

普那伤感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兴冲冲道:“世子说的故友是谁啊?”

贺若图并不理会他,依旧望着独洛滔滔,隔着那浪涌连同对岸的雁北关也看进眼中。

良久,才缓缓飘出一句话。

“可还记得燕州的风景。”

“记得啊。世子别看普那脑子不灵光,但记性却是个顶个的好。”话启了头,普那便来了兴致,将手举起一根一根指头数过,“风干栗子鸡、荷包里脊、炖海参、狮子头、锅包肘子……还有费了半天功夫也吃不了多少肉的螃蟹。”

贺若图挥手一拍普那,嗔道:“脑袋里只装着这些!”

普那也不知是因了那疼,还是怎得,一时便敛了方才那般嬉笑模样,正经道:“普那的脑袋里当然还装着别的。展大人、桓大人、唐大人、柳公子……还有柳姑娘,普那都记着呢。”

贺若图见普那说着眼中竟已翻上几点泪花,便掏了帕子丢给他:“也不害臊。”

普那也不客气,只将帕子拿起一边抹,一边道:“世子还不是一样。”说着又用那帕子指了指酒坛,“不然您喝什么酒呢!”

贺若图得了提醒后,擡手将那剩下半坛一股脑灌尽。

酒入愁肠,只是更添愁罢了。

“世子说的故友可是他们?”

见贺若图微微点头,普那语声间更多了几分欢喜:“那他们何时来?”

贺若图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