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2 / 2)

乌水落 辛厄 1980 字 5个月前

如今,总算……

雨过天晴。

冯萱拭干了泪便又复上展柔的手:“你瞧,这是好事,我怎么反倒哭起来了。”随即,她眼神带笑,意味深长地向展柔道,“也许过几年,不光是小栀,连我这尚未出世的孩子也会有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了。”

展柔登时红了脸,未及开口,便又见冯萱道:“今日我已见了,霜之定会对妹妹好,只是……”

忽然,冯萱敛了敛笑容,语气沉了几分。

“我与桓郎自小一起长大,也是看着霜之从一个孩童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看着他挣得功名,行世间公义,我与他大哥一样欢喜。可无论是他大哥还是我,却都知晓他自是有从来不与人说的心结。妹妹……”冯萱又将展柔握紧了一分,“我看得出来,妹妹是与霜之一般情深义重之人,你二人若能相携扶持这余生漫长,我与桓郎便放心了。”

便如阿萱姐所说。

便如他们所愿。

她也愿他一生喜乐无忧,平安顺遂。

半晌,她看向冯萱缓缓道:“我也希望有一日,他能解开心结。”

她将手抽出轻抚冯萱的肩:“阿萱姐,你放心。”

***

时至仲夏,一入夜便是蝉鸣不绝,灯火昏暗的厨房里却听得一声长叹。

片刻后,桓谨缓缓开口:“这些年,阿萱受了许多苦。前两年我们也四处寻郎中,吃了许多药却一直未有起色。后来她还要寻,我便不依她,她就瞒着我自己去寻,也总是一个人入了夜喝那苦得不能再苦的药……”

桓谨顿了顿,拿着碗的手颤了颤,半晌又接着说:“如今,便是圆满了,阿萱也便能安心了。”

桓白看着桓谨,忽然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记忆里,大哥总是为他遮风挡雨。

他坚毅如山,儒雅如风,温和如玉。

大哥总是能为他撑起头顶的那片天。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止不住地颤抖,还有那几滴滑落于眼角的泪。

脆弱、单薄、无助。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大哥会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可当这一天来临时,他却毫无惊诧。

因为他懂得面前的这个人,懂得他为何而流泪,为何而脆弱。

他轻轻抚上桓谨的脊背却不说话,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像从前的桓谨一样,在此刻替他撑起一片天。

桓谨拿着布一遍又一遍擦着手中那已洗净的碗,水滴滑过他掌心的细密纹理,滑落他心间一处柔软。

其实在这个孩子来临前,他不是没有遗憾的,可也仅仅只是遗憾。若是命中注定,那便是无缘,他便只守着她母女,这一生足矣。

他明白那样怕苦的阿萱为何总是在夜里忍着苦喝下那一碗一碗的药。

他明白这许多年来阿萱心里有多苦。

如今,总算……

拨云见日。

手中的碗忽然一松,却见是桓白从他手中取出放回了碗柜。他向桓白轻轻一笑,只这一笑,便释然许多。

“大哥,你和阿萱姐还有小栀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何况阿萱姐现在怀有身孕,过些时日,你便带她们回家吧。”

家。

离开桓府已十三年了。

居然已经十三年了。

其实这些年里,他曾回过京都无数次,也曾远远看过桓府,却从未有勇气再踏入那扇门。

他也曾在临江见过桓府的人。

那是七年前。

那日,他远远看见桓府的人在他家门外放下了一只包袱,及待那人走远了他才上前去看,包袱里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封书着:吾儿桓谨亲启。

那封信在他书桌的抽屉里放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似乎已忘了。

一日无意翻出,便拆了那信。

原来他是知晓的。

知晓他已找到阿萱,知晓他与阿萱在临江有了家,知晓他们已有了一个女儿。

他说若有一日他想家了,便带着妻女回京都,回家。

后来他烧了那封信,字字句句却印在心头。

便又过了这些年。

如今,他终带着阿萱和小栀回到了京都。

桓谨点头应道:“好。”

***

这夜便是极静如渊,那月便是一弯银钩悬于天。

一双人影行于青石街上,徐徐缓缓。

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