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告退了,陛下就忙公务吧。”萧青道。
苍祝觉得真怪,难得他们这么识趣,知道避开。
不该来的人就此退出了圣泉宫。
圣泉宫外,恰遇皇城军把张长明和刘昂带进来。
各自相望一眼,张长明凭生胆怯,刘昂一副执拗。
苍婧且做无事,与他们擦肩而过。
萧青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看他那神色,苍婧便问,“是不是担心刘昂那直性子得人头落地?”
萧青不掩忧心,但转瞬道,“他死不了吧。他在集市闹那么大,陛下想杀他也不能杀了。”
“所以就耐着性子继续等吧。”苍婧道。
继续等,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
一步台阶在下,萧青伸手一牵,“陪夫人观棋,也是修养耐心之事。”
苍婧就着他的掌缓缓下着台阶,“近来你的剑很慢,拳也很慢,难道是耐心有加?”
萧青的剑一改往日,与程襄练剑时,程襄提剑他凝神不动。剑来时却出手极快。只见得剑光一挥,程襄手中的剑就落了地。
与程襄打拳时,萧青一掌擡起,尤若扶风,慢条斯理,那掌略过程襄眼前,带掌风。程襄觉着不妙时,赶紧躲去。萧青回身便抓了程襄手腕。
“近日与夫人观棋,让我悟到了一点,论武除了快,还要懂慢。”萧青气定神闲,身姿挺拔,缓中行径有股韧劲。
“这是什么道理?”苍婧听着新鲜,还悟不到什么。
“出手快,可心性要一慢再慢,慢到知心感气。”萧青像是个深得大道的高人,多了更多的沉着。
苍婧领会了半分,只有半分,自问再不得深理,“难怪半个时辰的事你非要拖一个时辰,害我等了许久。”
萧青眉稍一擡,向苍婧深望而来,未待他说一字。苍婧就轻轻一指萧青的鼻,“我是说你打拳练剑。”
萧青一脸无辜,“你怎么觉得是我先想歪,难道不是你先想歪才觉得我想歪吗。”
她的指上是他暖暖的呼吸,她很是刚正道,“我这叫熟知对手,先行预见。”
萧青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我再修修心,兴许变得可人些。”
苍婧这些话可听多了,忍不住嘲了他,“每回都修心,每回都修不了。”
“这不是修心难吗。”
圣泉宫外正是尚书令路庭和中大夫华明进来,两身雍华官服见了那褪去盔甲、官服官帽的长平侯,不禁驻足而立。
以前在朝堂算是传奇的萧青,现在就牵着那个长公主下台阶,像极了在长公主身边鞍前马后、邀功希宠的侍从。
路庭对华明道,“你看看,人和人到底不可比。他身尚煦阳,宠荣斯僭,就算无所事事,还能过神仙日子。若是我们被弃之于外,那就只能在水沟里发臭。”
华明听了一笑而过,“他那样神仙的日子换你去过,你去吗?”
路庭扬长着目光,“中大夫不也是闲不下来的。”
二人言辞含笑,笑中带刀,对望一眼时,萧青和苍婧就已离他们颇近了。
只听得萧青一声问,“二位可否让个路?”
路庭和华明各退一步,转而望向了萧青。萧青带着苍婧,只想着走过去。
华明却拦住了萧青,“我们来的不是时候,陛下正忙,但没想到长公主和长平侯倒是现身了。”
“难得相见,借一步说话。”路庭相邀。
萧青不太想搭理,“二位这么忙,有空与我们说事?”
“我们找时机也不容易。”华明道。
“既然如此,那就听听吧。”苍婧似个无事人。
路庭和华明走出了圣泉宫,走到了出宫的小巷口,又拐进了右边的巷口。
随着深深的小巷蜿蜒曲折,一路到头就是皇城里的假山处,山峦曾叠,杂草丛生,兵卫难至。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相见才得以显露真容。
华明沉闷的声音响起,“荒唐啊荒唐,大平已经快被张御史祸害完了。”
“仗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精兵没了,国库没了,人心也没了。”路庭连连哀道,他这个尚书令素日收着奏书,头一回显露忧国忧民忧天下。
“举朝上下,只有张长明一直在撺掇陛下打仗,陛下喜欢什么,他就一个劲地说。他天天怂恿陛下,欺上瞒下,不如实报国库短缺,不报百姓疾苦,他是误国之奸臣。”华明随之附和。
他们说着大道之言,苍婧看他们是各怀心思。
他们甚至并非一舟之人,他们所选定的皇子都非一人。但出于对张长明的憎恶,今天的他们联手想要来拉拢一个长公主和一个已经被弃于外的长平侯。
“两位找我们发牢骚,怎么不去盯着张长明?”苍婧反笑他们的画蛇添足。
“这一点长公主只管放心,我们只是希望,”华明转眼看着萧青,“长平侯能够劝劝你外甥,别再说什么韩邪未除,何以为家的豪言壮语。他少说点话,对谁都好。”
常寿的胜利没有带来喜悦,只带来无尽的忧愁。萧青心思显得很重,他仍然平静道,“常寿所言,只是报国之心,你们无需如此忌惮。”
“那试问长平侯何以报国?大平现在不是缺军将,是缺钱,实打实的钱。张长明把国库都耗尽了。”路庭道。
“长平侯若真是为国好,也该劝劝陛下不要再打仗了。”华明道。
昔日萧青与他们同朝为官时,不曾剑拔弩张,亦有几次他们相助时。这时却显得气氛焦灼。
萧青确实内心动摇,他想要看到停战,苍婧亦然。但他们还在旁观。
路庭和华明却找上了他们。
“想让我们和你们一起劝陛下停战?还是想拉我们下水除掉张长明。”苍婧双目一压,颇显锐利。
华明说,“长公主,这不是一回事吗?张长明让谁都不好过,除掉他,朝内就没有人支持打仗了。”
这就是他们认为停战可以做的事。
可谁说要停战杀一个张长明就可以了?如果是这样简单的话,张长明早就死千万次了。
张长明茍活至今,就是因为苍祝一直包庇着他。
归根到底,停战是要帝王停战,而不是杀一枚帝王的棋子。
这枚棋子被刘昂揪了出来,是在揪着帝王的脸面践踏。苍婧没有阻止,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