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千娇不明白皇后到底该是怎么样的,她只听见殿外的喜讯传开:萧美人有喜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多有不甘。
苍祝下令让喜讯传遍,他没有给侍医任何的指示,这个孩子是保还是不保。
萧如丝未醒,苍祝便守着她,没有温柔,也没有眷恋。
苍婧从他的冷漠里看出,他已经打算旁观这场后宫的争夺了。
他打算顺其自然,看看这个孩子最后的结局。因为不管如何,现在在和皇后相争的是萧如丝。
这是他乐于所见,他不用太费神,只需要静静看着就好了。
苍祝过后紧皱了眉头,“皇姐为何要替朕挡这一巴掌。”
苍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说了,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弟弟。”只是这个简单的理由而已,如当年他可以持剑挡在她身前一样。
“不对,因为朕是天子,没有人可以欺负天子。”
苍祝耳边仍然是苍慧那句鄙夷,这么多年,她们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她们打心眼里认为,若非是冯千娇,他成不了国主。
仅仅因为冯千娇是章丽楚定下的皇后,谁能娶她,谁就是国主。她们不在乎,他是先帝亲封的太子,也不在乎他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帝王。
苍婧叹了一口气,身上的伤痛极了,身子也累极了。他的心总绕在了权位里。
“迟早有一日,萧美人会诞下皇嗣。那时,朕可给她更高的位,也可给皇姐更高的权,可皇姐必须清楚,你与朕是一样的死士。”
“我与陛下真的是一样的吗?”她的目光刺骨,因为痛煞,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苍祝的眉眼中尽是苍婧的怵目,苍祝依然平和。
一样的死士,怎么会是一样。一个公主和一个帝王会是一样的命运吗?
那是帝王的谎言,亦是苍婧自欺欺人的说辞。
苍婧披上嗜血的外衣,回到旬安,步入波诡云谲的朝政,不是她愿意成为一个死士,而是帝王给她的路只有死士。
她痛恨皇城给与她的命运,又何尝不痛恨帝王给她的命。
所有的抗争,说到底都逃不了妥协。
帝王能做到的事,她做不到,她就只能借助皇位的力量,来摆脱她厌恶的人生。
苍婧的妥协是那么不甘不愿的,对皇位妥协一次,就会一次激起她反叛的心。苍婧并不全然的臣服,让苍祝屡屡起了疑心。
苍祝必须和她做一个交换,萧如丝是她的人,那就让她们荣辱并驱。
苍祝可以给苍婧她想要的,但她绝不能是另一个苍慧。
短暂的寂静是苍婧给苍祝最坏的答案,泰时殿里枯萎的花草就如枯尽的心。
“皇姐,你是和朕一样的人!”
他仍然试图以这个谎言来让她清醒。
但不知,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已经把一切扯得稀烂。
“终归到底,在陛下的心里,撼动皇权的还包括我。”
苍婧已不想掩饰什么。
如此,苍祝也不免慌张,作为一个帝王他应该愤怒,可作为一个弟弟,他深知他的残酷。
他不能交付信任,不敢相信任何人,他宁愿给自己留一条路,就是相信苍婧与太皇太后,太后皆无异,妄图手握权势逼他让步,妄图深入后宫,把持朝政,左右他的皇位。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步入任何人的陷阱。
当虚伪的面具被掀开,苍祝极力将目光中露出的失落深藏,孤身而去。
待泰时殿又复清净,床榻上的萧如丝也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苍婧,眼中就如蒙上了一层雾,“公主杀伐如将士,知道该选什么。”
“将士夺城池,只能听君令。”苍婧擡起眼,闪烁的眼眸已然凝住。
倘若她要的,帝王不容呢。
倘若她要的,就是皇城不容,世人不耻呢?
苍婧低低一笑,多有心力交瘁之感。
她努力过了,想着一切都是程时在骗她,她努力告诉自己不想要,不能要。
可人总是很怪的,这些自欺欺人的背后不过因为得不到,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萧如丝无法再冷静,苍婧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公主敢吗?”萧如丝问。
苍婧闭起了双目。
由此,萧如丝深信苍婧不会做出些什么,她说不出口的答案只能烂在心里。
当喜讯传至长寿宫,龙头杖一步一敲雍重而行,殿内寂静无声,章丽楚的步履慢慢,“她有了身孕?”
“应是不假。”苍慧忧忿道。
红绸之下龙仗威仪,但却是一言不发。苍慧粗望了高台,太皇太后隐隐的华冠也好像垂落了。
“陛下被这女子蒙蔽心智,后宫将永无安宁。母亲,萧如丝的孩子不能留。”
“都散了吧,老身乏了。”章丽楚一挥广袖,苍慧仍有不甘,然章丽楚头也不回地入殿了。
苍慧未能讨到些慰藉,更是心火沸腾,出殿时叫了清寒赶紧去一趟洛阳。卓安就在洛阳。
“老身聪明一世,怎的家族中人个个都不省心,”章丽楚踱步几番,审望着百里扶央,“你说,萧如丝的孩子保的住吗。”
百里扶央双手加额泰然一跪,“那得看萧美人的身子,不过八成是保不住。”
“可现在孩子还在肚子里。”三千白丝缀金光,只显得严穆,章丽楚执擡龙杖,玉凤流纹竟是鲜活。
百里扶央清眸一驻,“臣只是奉命保胎。”
“萧如丝的孩子留不住,”章丽楚垂下身躯,一身的光华重重压入百里扶央的眼中,她虽是半瞎,但双目极为有神,“你是公主府的人,也留不住。”
“那太皇太后大可不必叫臣前来。”百里扶央道。
章丽楚不茍言笑,百里扶央一丝张皇她都尽收眼底。
“老身知道你的底细,但是你也不是个无用人。这奇药,你可见过?”章丽楚手中有一锦盒,她递给百里扶央一观。
盒内丹药数许,有奇香,香味甘甜又有辛味。百里扶央端详良久,“这是?”
“慧儿遍寻一名士所炼,名曰长生药。”章丽楚望此奇药,目光深长。
百里扶央眼眉微动,沉默半刻,“臣从未见过长生药,故不知此药是否能长生。”
“你医术高明,难道连药中何物都辨不出来?”
百里扶央扣首呈上锦盒,“术士炼药,都加些难见之物。臣见识浅薄,辨不出来。”
章丽楚略失所望,收回锦盒,“无妨,老身也是头一回见这长生药,好奇罢了。”
百里扶央请退,且将章丽楚手中之药报于苍祝。
苍祝大惊,“历代国主皆寻长生之术而不得,这世上真有长生药?”
皇族之中,侍医医道在于药极至盛,有人暗自专研治长生之药,以求更高仕途。
百里扶央不敢说长生之药有无,只能道,“臣看过太皇太后手中之药,逆极气血,不能长生。”
“既然不能长生,那她爱如何就如何吧。”苍祝拂手遣退百里扶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