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爱,情系已久(2 / 2)

一生反骨 骨焗 2556 字 5个月前

程时仿佛胜利了一般,带着他死去的女人离去,一身长袍从此又是孑然。

风声瑟瑟,踏着一缕悠思埋葬死亡,程时此刻无比平静。

他的妻子是大平最为尊贵的公主,也是世人口中最为可怕的女人,蛇蝎心肠,没有情没有爱。

可当真如此吗?爱,也是生在她骨血里的。

那日的宴席,她看那个奴的眼神瞒骗不了谁,她纵是胆战心惊,也难以抗拒,致命的情愫恰如飞蛾见了焰火。

程时从未细看过苍婧美丽的容颜,苍婧也从未应许。

自她嫁他的那一刻,就是如此。她身披红妆,满眼憎恨,她说他们之间无关风月,唯有生死。

可程时就是一个只谈风月的人,所以他看到了她的爱,镌刻在岁月里的相思,早已深入骨髓。苍婧还不自知。

真是可怜呐。她不承认,程时就偏要她知道,她与他没有什么两样。

这场姻缘对程时而言,一步错,步步错,时至今日,满盘皆输。

“一切都结束了。”程时松手扔下周兰的尸体,起了一把火,将一切焚得干净。从此,没有周兰,只有她留下的毒。

“这么急着烧了,是不是这具尸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少年迎着烈阳而至,黑衣素简,玉冠如墨,衣角绣着祥云,腰间配翡翠环,风姿隽爽。

年轻之貌本该神采飞扬,然他面目阴沉,以一双威慑的眼睛望着程时。

程时俯首跪拜极尽恭敬,“微臣愚钝,不知陛下是何意?”

“向来以为陵城侯是个懦弱无能之辈,有负程家将领之德。现下看来,是低估了你,”苍祝俯身替他理了理衣襟,若无其事地道,“你是怕朕将手中之棋舍去大半,也就是朕的皇姐将成为一颗弃子。”

程时红着眼摇头不解,又声泪俱下,“微臣什么都没做,微臣向来忠于陛下,这次微臣只是为了护住心爱之人,未料也叫她送了性命。”

苍祝拽紧了他的衣,将他拎起,“什么都没做?朕看你什么都敢做。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周兰是朕安插进来的,如果不是你把周兰捅出来,这一切本不会这样。你把皇姐推向刺客,萧青就过去杀了那刺客,你是怕他们杀了皇姐吧。可朕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周兰是朕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时惨白了脸,双腿哆嗦,“陛下在说什么?周兰是陛下安排的。那微臣立刻给她个名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取名呢,微臣也给他立块碑。”

“你烧了她,她有没有孩子也没有人知道了。”苍祝一眼低垂。

程时怔怔然,“是周兰告诉我她有了身孕,难道有假?”

程时恐惧异常,苍祝也当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怕。

苍祝直以天威冷观程时,“难道不是你买通了大夫骗她,给她下了几味药使她腹胀恶心?你给了她取代皇姐的希望,她悻悻然去毒害皇姐。她在皇姐最讨厌的羚肉上下毒,是你骗她这么做的。宴会之时,你更故意沾上了安胎药的味道。你一步步将周兰推入了死局,就是在挖出朕安插在皇姐身边的眼睛。”

烈火枯尽,万物无痕,苍祝的揣测徒增了忧烦。程时就是茫然不知所以,“若如陛下所言,那也是她买通了大夫骗微臣,”程时瞬而惊恐万状,“陛下,是她骗我,她竟有这样重的心机,微臣被她蛊惑不知所然啊!她……她定然是对陛下有二心。若陛下还是生微臣的气,那就请陛下降罪。”

程时胆寒无比,正如他在世人眼中那般无能,可苍祝一点也不信。

“好一个陵城侯,当初你说效忠于朕,以求周全,朕还真的信了你。没想到能说会道,黑白颠倒,对皇姐如此有心。”

不知这一言是否触怒程时,他的目光躲闪而过,“世间女子千万,微臣只对公主无心。天宽地广,纵情声色,与世无争,何其所乐也。”

程时向来就活得是个纨绔子弟,苍祝疑心但又委实没有他的破绽。

烈火焚尽尸骨,徒留一枚要了周兰性命的凶器,一枚被烧红的微小飞刀。

之后,旬安城的酒肆里又多了陵城侯的声影,他怀抱姬妾,欢声笑语。

他还向宫中侍医寻药,直言体虚乏力,力不从心。

侍医将此报于苍祝,苍祝不过轻蔑,“他要你就给吧,自己要往死里作。”

侍医方赠药,叮嘱程时每次三颗,莫过量。

闻说程时得药,欣喜若狂,从此又是旬安城里的纨绔子弟。

苍祝倒也糊涂了,程时此人,当真难成大事,莫不是自己当真疑虑过甚。想程时一时乱语,也无碍大局。

只是苍婧和萧青二人,苍祝真的没有半点信心。

苍婧可以证明刺客并非她安排,苍祝也未有意料之内的安心。他的皇姐或许还未清楚自己的心,但萧青那人,已经把心掏出来让人看了。

苍祝曾收到李合上书。上书曰:

煦阳公主苍婧,家奴萧青,越矩私授,和情已久。联举萧美人,奉私心教化,其议朝政在前,乱宫闱于后,臣忧陛下受其蒙骗,愿意为陛下解忧。

宫中本有流言,萧青因得苍婧之意而荐于国主,苍祝只当宫人不知所谓,且流言已止,苍祝未当回事。

见此上书,苍祝不免想到先日萧青不顾臣礼,与李温论及苍婧喜爱之食。说她爱吃甜糯的糕点,清淡的粥羹,以及鲜果时蔬。

苍婧爱吃什么,苍祝只记得儿时一些糕点和水果。萧青所言,是与苍婧儿时有些雷同,又有些大相径庭。

譬若说她食之清淡,苍祝不曾有此印象。萧青言之何由,恐是日日侍在身侧看来的吧。

且再细想,苍祝曾于陵城与苍婧,程时一同游山,那时苍婧的身边就多了萧青这么一个骑奴。

一路之上,一个奴事事顾念,照顾主人。苍祝那时与苍婧夸道,“此奴甚好,忠心。”

后来他们行到山崖处,间有一株异花开在崖间,花蕊金黄,从花瓣的根本到末端呈粉白渐变,光辉洒在花间,花瓣看起来薄如蝉翼,但它迎风而开,花瓣于风中傲立。

程时欲摘此山崖之花献于苍婧,垂首一望,山崖凶险,程时就差遣萧青前去。

苍婧当场阻之,“花开山崖,就让它长在那儿吧,何必非要断它生路。”

苍祝却是劝道,“君侯心意,皇姐何必推辞?”

萧青见花一笑,对苍婧道,“我甘愿为主人摘得此花。”

为了一株崖间花,萧青纵身一跃,苍婧下了马急迫随之。

她喊出了那骑奴之名,她唤他萧青。

萧青就如乘风而起,从悬崖之下来到她的身边,他与天光同在,手持鲜花予以苍婧,“此花名含笑,我刨根而起,花未死。可植入府内,愿主人一生含笑。”

日落于山,霞光遍地,山头只那二人观着这朵含笑花。

那时苍祝拍手叫绝,与程时取笑道,“陵城侯心意颇妙,朕从未见皇姐有过这般动容。”

那时的苍祝,还只当萧青是奉着主人之命。

又想登位元年,苍祝大婚之日,苍婧饮下那狠毒的酒。

人人都只顾皇后抱恙,人乱之时,苍祝转身之刻,看到的正是萧青抱着苍婧离去。

如今想来,前尘皆有迹可循,故苍祝才忧心忡忡。李合愿献一计,解其忧,就是以刺客行事,看看这煦阳公主能否证明自己的忠诚。

与狼子野心之人同行,自也危险重重。

一行刺客,有人要杀她,有人也要杀他。苍祝等来了她忠心的证明,也等来了她的猜忌。

若是人心皆是薄弱,不禁验证,倒也罢。可是萧青与她,在生死攸关之际,证明的只是情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