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东方既白强作镇定,心里琢磨着:十二岁,正是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的年龄,却差点被只虫子霸王硬上弓,也难怪他此后这么多年,见了女人就像老鼠见了猫。念及此,又想到坊间传他“不行”的笑话,一时没忍住,笑意便从唇角漏了出来。
“姑娘笑什么?”况尹凝神看她。
东方既白赶紧摆手,“没什么,主君接着说,山君是如何将你救下的?”
况尹继续回忆,“她褪下衣衫,我看到,她背上生出了两片透明的翅膀,上下震动,打得两扇窗啪啪作响。我觉得我完蛋了,在她向我压下来,我触碰到她身上刚长出的一层扎手的细毛的时候。可就在即将被她吃干抹净之时,我看到了一条长影,立在窗外,手持柄羽扇,在那虫子背上轻轻一敲。”
“喂,你掉了东西。”况尹忆到这一幕,神色缓和下来,脱下衫子扔给承保,捏着柳条在前方甩出一个圈,笑道,“山君就是这么说的,对那只虫子。”
“它掉了什么?”东方既白不解。
“刺,”况尹乐呵呵看她,“它屁股上的刺被山君拔掉了。”
原来如此......东方既白扬眉,觉得这行事做派正是阿申的风格,可转念一想,又觉察出些许不对劲,“山君怎会出现在况府的?”
“只是,恰好从墙外路过,”况尹没发现她神色有异,自顾自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山君是很有些侠义之气在身上的。”
侠义个屁,东方既白在心里咕哝:阿申做哪一件事是没有目的的,就像那日,他故意利用邪祟引出噬魂灯,一举两得......
她眯起眼睛笑,“那山君,可曾向主君讨要了什么,作为......作为谢礼。”
况尹攒眉,“他救我实乃仗义之举,又怎会有所图谋?”说到这儿,声音滞了一下,啧一声道,“不过,他确实要走了一样东西。”
东方既白暗自冷笑:果然,在阿申这里,就不存在“巧合”这件事,想必那只虫就是他故意放在况府的,只是可怜了这况家主君,竟然认敌为友,被他诓骗这么多年。
“山君他问我要了一块砖头。”况尹自语着,眼中堆满疑惑,“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砖,筑墙用的,我自然应了,命人凿下送给了他。”
青砖?
东方既白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件旧事来:当时,她按照阿申的吩咐,从平遥用一箱银子换了那只洗手盆回来,她很是忿忿,念叨这亏钱的买卖也只有阿申这只冤大头会做,没想,他不仅不气,反而告诉她,他还曾用十颗夜明珠,换了一块砖头。
东方既白眨眨眼睛:阿申口中的砖头,应该就是况家的那块砖吧,只是在况尹的叙述中,阿申是一文不花骗回来的,怎么后来,他却又说是用十颗夜明珠换回来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迷惑着,却见山头紫雾散去,一个白影立在爬满苍苔的石阶上,刚开始只是个虚影,后来才一点点现出实形。
“阿申。”
东方既白站起来,况尹听见她的声音,起身,疾步朝阿申走去。
“山君,”他想问那邪祟可是被超度了,却看到阿申握在手中的羽扇和身上的白袍,斑痕累累,还有被撕扯的痕迹,他一怔,擡头,“山君......可还好?”
问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东方既白已经走了过来,将阿申仔细打量一番后,她转脸冲况尹一笑,“天色不早了,主君还是早些回府吧。”
言下之意便是在送客,况尹又怎会听不出来?于是点头应着,与二人道了别,领了那一队小厮匆匆下山去了。
见他们走远,东方既白方才回头去看阿申,哪知身后却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她拧眉,忽听到不远处几声鸟雀的低鸣,像是在召唤自己一般。
东方既白转身朝那方向走去,看到一只雀儿站在那株老柳上,低头,拿一对闪着黑光的眼睛瞅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