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为他做奶茶的小妹也戴着口罩,迅速完成递给顾客,他轻薄地握紧她的手没松开。
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加重力道往后缩手,但他哪能挣脱路惟炫一个正值少年的男生掌心。
慌乱地擡起头,却看到一双似曾相识的眉眼。那双戏谑朝她扬了扬,懒洋洋道:“玛丽莲冰露,姜喑最喜欢喝这款果茶。”
戴着口罩的小妹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挣扎,她彷佛畏惧病毒一样畏惧这个名字,眼眶瞬间充得通红,而那双生的很漂亮却能看出是男性的眼睛里也多了认真。
他摘下口罩,她见到了那张无法忘却的脸。
她曾在高朋满座中瞥到他侧脸,顶着一头璀璨如烈日的耀眼金发,笑得妖孽又浪荡;她曾在深陷绝望与众目睽睽之下,看到他毅然站出,脱下外套遮住她脸上伤痕,带她逃离深渊;她也曾精心告白却被委婉拒绝,由此心生嫉妒将恨意转嫁他人,在仇敌的怂恿下却高举杀刀,屠龙者堕为恶龙。
再次看到路惟炫时,沈涵不敢面对她,她只想着逃离,让他放过自己,像两年前出声替她发言一样。
可这次路惟炫并没有如她的心愿,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沈涵的手,胸中有不解、有愤怒、还有可怜。
“背叛别人的滋味好受吗?晚上睡眠安稳吗?现在肯定不再吃安眠药了吧!”
沈涵毁容后,一度有轻生的念头,那段时光路惟炫总是守在她身边,知道她晚上睡不着会吃安眠药。就打开一起听功能陪她睡着。
曾经在深夜无话不谈的挚友,现在却落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令人唏嘘。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安眠药吃得比厉害,一年睡不了一个好觉,现在他不用吃安眠药了,能不能醒过来都两说呢!他有个女朋友,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本来两人约定好一起考大学,去更远的地方见更亮的光,现在她在拘留所,还蒙受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
路惟炫最初还能控制情绪,到后期完全绷不住了,佘同、赵子潮、姜炀……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和景安之姜喑对立的理由,但他想不出沈涵为什么要为虎作伥,明明她心里清楚,一切悲剧的起源都是佘同,她毁容完全是他一手促成,可她却选择蒙着眼帮助自己的仇敌。
沈涵低着头,全身颤抖,泪珠大滴大滴往下落,却强撑着毫无悔改之心。
路惟炫气得破口大骂:“沈涵,你是不是好了脸上的伤就忘了疼了!宁愿帮着佘同做坏事也要拉姜喑下水!”他说罢便要去摘沈涵的口罩,想把她这腥暗腐朽的伤疤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蒸发出几两良知。
神经紧绷的沈涵见路惟炫要摘她口罩,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打开路惟炫的手,却不曾想带下了口罩,丑陋的疤痕暴露在干净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惊心触目。
路惟炫眼疾手快打开摄像头一连闪拍,当沈涵扭曲地匍匐在地上把口罩捡起重新带好后,看到路惟炫拿着手机的冷漠脸庞不敢置信,上前就要抢夺却被他单手制住。小声凑到她耳边:“你知道的,我原本不想做这恶人。”
沈涵的眼泪一瞬间迸发,她自暴自弃地扔掉口罩,拿修长的指甲狠狠嵌进脸部的伤疤中,凄厉的喊叫中夹带怨毒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偏向姜喑?就因为她长的漂亮是吗?一切都是因为她,她就是罪魁祸首,要不是因为她太漂亮就不会有那么多男人围着她转,明明在她之前,一中公认的校花是我!在佘同那群混混眼前,永远享有特权的也是我!可是她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她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路惟炫不可察地摇摇头,嫉妒和自卑,已经让沈涵的三观完全扭曲,执迷于外貌的攀比,恶意无所遁形。
“我不过是轻轻扇了那小贱人一下,佘同就对我下如此狠手,为什么她们伤害了我还能那么逍遥法外?我不甘心,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沈涵连发丝都在用着恨意,妒火中烧的样子,让路惟炫认不出这个女生。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哪怕是跟另一个伤害自己的合作?”
“只要把姜喑搞到身败名裂,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路惟炫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同为女生,沈涵对姜喑的偏见和恨意如此之重?他今天来是有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但他其实还是想和她谈一谈,如果是受到胁迫,他完全有能力解决。可如今的局面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沈涵可怜又可恨的根源,真的这是纯粹的恶意。
他好像赢了,却感觉不到一点云开日出的愉悦,低下头无力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所以其实你心里清楚,校园霸凌你的根本不是姜喑,而你只是报复,对吗?”
沈涵听到被自己扭曲向另一个方向的真相,神经质地由低声桀桀到放肆大笑,好似大仇得报,脸上的伤疤随着抽搐愈发狰狞开:“对,路惟炫,人们都会选择趋利避害的答案。不过……”
她停顿一霎,刚刚还畸形得像个疯子的女孩突然又小心翼翼起来,夹着一份胁迫,道:“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对姜喑的事既往不咎,你说什么我就照做什么。”
路惟炫听到这话先是震惊,而后肩膀就莫名翕动起来,低着头笑出了声:“拿爱做绑架的交换筹码,沈涵,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上你,相反,我现在很讨厌你。”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沈涵并不接受。
而路惟炫卸下了全部的伪装,从口袋里抽出一根录音笔,上面播放着他和她交谈的全部内容,关于举报视频的所有实情。沈涵疯一样不顾形象地要抢夺她,但只是徒劳挣扎。
“沈涵,录音内容我会交到公安局,姜喑会得到属于她的补偿,而你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其实结果的导向从一开始就不在我手里,而在你这里。”
“路惟炫!”沈涵撕扯着头发,内心坍塌溃烂,在不甘与疯癫之间,她内心也突然生出一道疑问:“自己处心积虑,和姜喑攀比,和霸凌自己的人合作,被毁容毁掉人生,被喜欢的男生厌恶,即将面临法律的裁决,这注定一败涂地的青春,有什么意义?”
警车鸣笛声响起,那是沈涵不堪灵魂的最后归宿。
上车之前,路惟炫走过来,摇晃着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是那个让她如醉如痴的明媚少年。他说:“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在那天救下你,还是会给睡不着的你开一起听,还是愿意相信那个有些迷糊但也有些细腻的沈涵,才是你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