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高谈阔论,也没有理论支撑,但是该挣的钱可是一分都不少。
这次能答应钱文东投资度假酒店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他喜欢那片有山有水的地方,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喜欢“归隐山林”很是莫名其妙。
二来是受现实情况影响,旅游行业这两年存活艰难,航空公司都是几百亿的亏损着,曾经爆火的旅游胜地门可罗雀。
储臣有次跟钱文东的老爸钱旺新吃饭的时候听说,那个地方原本是个工厂,但是效益很差倒闭掉了,政府规划做个网红的旅游地,给了许多利好的政策,吸引有实力的投资商过来。
这两年各行各业的情况的确不好,但是储臣依然看好旅游服务行业,就像他一开始做娱乐业,也是瞄准了风向。但多老的行业要生存就要与时俱进,互联网公司赚钱都赚疯了,打造自己的ip很重要。
资本几经洗牌,抓不住风口的人海水一旦褪去就得露出底裤。
低迷总归是要过去的,储臣想,还没见谁是一直倒霉透顶的。
钱旺新不一定把储臣当做忘年挚友,但肯定很信任他的能力。之所以分一杯羹给储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得了肺癌,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钱旺新有一儿一女,他对钱文佳不是很重视,女儿结婚他就陪嫁了几套房产铺面,然后把公司以及可发展的各种产业交给儿子钱文东。
钱文东年纪还小,做事也不成熟,只是把吹牛和享乐的那一套学会了。再者他的女婿老麦在他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出轨是早晚的事,他不想自己辛苦一辈子的产业落到外人的手里。
如果如果现在不分一杯羹,等有一天自己嘎了,儿子直接被人吃掉么?
给老麦还不如给储臣。
其实储臣和钱旺新认识得更早,还是一几年的时候,储臣喜欢上了夜钓这种活动,在那一条河边夜钓的有一排老头儿,一坐就坐到半夜。
储臣这个二十几的小伙子显得特别扎眼。
年轻人喜欢上老年人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稀奇,人过的是经历,而非年轮。有的人二十岁就历满风霜,有人八十还是小公主。
钱旺新注意到他,但没说过话。
那次是傍晚,河边有道声音大喊:“有人掉进河里了!”“有人掉河里了!”
储臣扎了个猛子把小孩儿捞上来,浑身衣服湿透了,他什么也没说,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凳子上,继续等鱼上钩。
钱旺新从自己的车里拿了件T恤给他,他没要衣服,但要了根儿烟,缓缓抽起来。钱旺新对他说:“小伙子,够沉得住气的啊。”
储臣眼皮一翻,看他,又收回视线,不屑道:“游个泳而已,吱哇乱叫什么?”
他说话不客气,钱旺新也没计较,但是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
知道他是做娱乐产业的,在城里开了几家ktv和夜场,任何行业都鱼龙混杂,还是白手起家,没点硬手腕可要问问“龙头”答不答应。
那阵子有个“严打”风,但是在严打到来之前,储臣提前转了型。他的钱挣够了,又瞄准别的地方。
钱旺信不相信储臣只是个单纯无害的小伙子,但是一直也没犯事儿,所以钱文东跟储臣走得近他一点都不反对。如果钱文东能学一下人家的魄力和眼界,他也就能放心撒手了。
储臣从来都觉得财富的积累,必然是在短时间迅速完成的,一毛一毛地挣这辈子都发不了财。
他“休息”了一阵子,把现阶段的目标放在这个度假村上。当然,失败了也无妨,他现在有试错的资本。
那块地已经批下来了,风景很好,旁边就是朴素又现代化的村庄,稻田,鱼塘,果林,开着车路过的时候,会看见几家不成规模的农家乐。
现在还没有什么人,但是过不了多久,一年半载的功夫,这里就会焕然一新。
储臣开车的时候就告诉钱文东,正式开工的时候要搞点福利给附近的村民示好,不用多贵,再讲点好话姿态放低,另外再做好安保工作。
钱文东“哼”了一声道:“等这个度假村建起来,就能带动周边营收,我就是他们的恩人好么?还给他们好处?”谁来捣乱他就干谁,别分不清哪个是爷。
储臣叹了口气,问他:“你出来做事前,你爸没教你点什么?”
钱文东说:“我爸说了啊,让我放心大胆地干。”
储臣:“……”他真的怀疑钱文东的脑子有病。
钱文东又说:“我家老头说,做管理的就是要把自己跟人拉开距离,这才有管理者的威严。”
钱文东也只真的准备来大干一场的,叫他老爹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行,可社会实践实在太少,又没跟村民打过交代。
像他们这样忽然来做改造的,明显就是来抢当地农家乐饭碗的,俨然是一个外来入侵的物种。
第一天的开工现场,艳阳高照,钱文东自然也闪亮登场。
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但是很快就出了事故。其实只是一点口角,当地的村民与工人起了摩擦,接着就是大打出手,钱文东上去指导工作,以为会给自己面子,迎头就被砸了头。
“操,臭娘们。”钱文东捂着脑袋叫喊道,隐约看见是个女人。
那个砸人的人早已隐匿在人群中,他想找也找不出来,一个村子基本上都是一个姓,比他想象得团结。
钱文东看着眼前挡成人墙的大块头壮汉,突然间也有些害怕,想起来储臣曾经跟他讲过的一个真实案件。
说是有个杀人犯,在外犯了案子,躲回村子里,警察来侦办的时候证据确凿,整个村子的人却拿着铁锹把警察赶出去,把村子围成一道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铁桶。
就连警察也是趁着夜色里,偷摸办案,何况他们。
钱文东那会不信,说:“储哥,你自己编的吧,就会讲故事。”
“你猜。”
*
开工半小时,停工半个月,还被砸破了脑袋。
这事儿被钱文佳当成个笑话讲给梁晴听,说她弟就是个棒槌,二百五,真不知道她爸是怎么想的。
就因为长了个茶壶把手,就比女的高一等么?如果都论长没长茶壶把作为标准,那人还要脑子干什么?
当时梁晴躺在美容床上,敷着面膜都要笑裂了。
他弟不知天高地厚,把当地的村民得罪了,哪个地方没有势力呢,人家现代化的村子,是有脑子的人带出来的,真以为是穷乡避壤啊,说不定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有钱。
梁晴问:“你弟没事吧?”
钱文佳幽幽叹气,“应该是没事,你们家储总正在找人摆平呢。”
梁晴伸手拿了水果车上的茶饮,用吸管慢慢喝了一口。
钱文佳看向梁晴,问道:“听说你老公以前是开夜场的,挺能混的吧?”这话一出,正在给梁晴揉摁的美容师都不由一顿,静静听起了八卦。
梁晴装不明白:“混是什么意思?”
钱文佳尴尬笑笑,“我是说,他混得挺开的吧。”哪个成功人士在草莽阶段能很干净?
梁晴说:“无非是社交圈子广一些,圆滑一些,又没作奸犯科,说不上混不混得开。”
钱文佳自觉说话不当,戴上眼罩,继续给脸照光,也假装睡着了。
梁晴做完一套脸出来三个小时过去,她在一楼的服务台查了下钱文佳送给她的卡里的余额,不多不少,三千。
其实也做不了几次,她店里的收费挺高,毕竟是个人情。梁晴知道,有些钱总得让人赚去,于是又给里面充了一万,一边肉疼一边拎着包离开。
想想自己正在面临裁员呢,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能感觉到储臣最近的忙,也许是碰着一些棘手的事。
梁晴开车回家的路上,想到他在千梓街的那家店开业,有人来捣乱,一开始是举报消防不过关,后来是特殊服务,都不行,直接在店里喝醉了闹事。
当初他是怎么摆平的?
梁晴不得而知,但必然是那个阶段的她看不上眼的手段。
即使签了婚前协议,她仍是希望他不要作奸犯科,不要触犯法律,触及底线的事碰都不要碰。
更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回到家里,这次是黑漆漆的,储臣没有回来。
梁晴不至于道听途说就给他打电话,她也很少给他打,出差的时候一个星期也不记得有一次。
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还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给彼此空间,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