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英颖道。
“您怎么知道?!”
林枣阳满脸意外。
常英颖反而看向了常乐言。
“是高考后不久吗?”
“以常乐言的性子,旅游的话,应该会选些新鲜地方的——北城我都带她来过好几回了。”
林枣阳意外地回头。
那个时候,去北城是因为他吗。
林枣阳心热了一热。
一旁,杨春梅捂着胸口,跟林长丰抱怨道:“妈呀,给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他要说结婚……”
林长丰瞪她一眼:“你想什么呢你,还是俩孩子呢。”
孟赵??和陈黎默不作声地听着,荒谬中似乎又透露着一丝合理,越发忍不住笑意。
“欸不过,乐言不是说……”,杨春梅忽地想到方才的话题,“要读几年呐,我听人家说研究生都是两三年?”
说着,她又摆摆手:“欸还好还好,挺挺就过去了。”
再擡头,却发现儿子和乐言都盯着她不说话。
“啊?不止两三年吗?”杨春梅茫然地问。
常乐言缓缓点头。
——
高二的时候,一个平常的假期,常乐言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坐在电脑前。
她在查国内外所有有考古专业的学校。
这天之前,远居英国的舅舅传来了讯息。
他问她想不想去那里读本科。
那里拥有考古学最好的几所大学,从现在开始准备,并不晚。舅舅说。
常乐言停顿了一秒,几乎是毫不犹豫,她拒绝了。
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舅舅在那日,却格外的耐心:“只是个提议,不用这么着急拒绝。”
“你多思考几天,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十七岁的常乐言,比起去奋力追求些什么,她更想要一种平稳。
安定的,永远不变的,熟悉的。
平稳。
光标划过文字,一行一行,带着常乐言曾经的渴望,消失在方寸屏幕里。
不过,也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知道北城大学的考古文博学院,以及普通考古学外的另一个选择——外国语言与外国历史。
冯厚粲是研究中国史方向的,偶尔也会涉及中外交流的项目,但一般都是浅尝辄止,藏书有,几十来本,但不多。常乐言在山城这几年,除了那几部概论型的世界史书,都是跟着她在看那些。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选择会与此紧密相连。
直到那一天之前,依旧如此。
考古学对于看惯了书而非实际操作的常乐言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但她偶尔也会顾虑,这是她真正想要的吗?换个方向,继续走冯厚粲的路?如果她没有那么热爱了呢?
这些疑问一直埋在她心底,直到高考结束。
北城的旅途结束后,热闹散去,大家各自归巢。林枣阳忙着补上堆积的旧工作,一周都出现不了一回,常乐言随着常英颖留在了北城,几乎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人——常英颖开始忙分公司的事儿,整日早出晚归不见人。
那段时间里,常乐言开始补各种资料。
丝绸之路,罗马帝国,美索不达米亚;人体骨骼,动植物考古,还有从未听说过的埋藏学……许多曾经被忽视的细节一点点被串连起来,常乐言脑海中枝繁叶茂、高不可攀的历史之树突然开始发生变化——再次从天空俯瞰才发现,这是一整片森林。
她决定了,她想亲自踏上那些土地。
无论远近。
高考成绩证明,她先前的很多担心都成了多余。
去北城大学是必然的,她唯一需要忧心的是专业。
关于这件事,她只和两个人聊了聊,常英颖和孟赵??。
讲了太久,常乐言也忘了许多,总结起来,他们从头至尾似乎只有一句话。
——若是心之所向,那就去做吧。
常乐言很诧异,没有一个人犹豫着说不,即便是向来担忧她的常英颖也是如此。
她和他们说的是,她会在国内读完本科,如果后面疫情转好,她会选择出国。
她给自己七年时间。
七年之内,她一定会读完博士回国。
填报志愿那天,常英颖陪在她身边。
为了确保所有内容填写正确,她们不知反复比对了多少次。
点击提交之前,常乐言的手停了一瞬。
她去打了个电话。
常乐言至今仍不清楚林枣阳是在什么情况下接到那通电话的,只记得对面非常嘈杂,后来不知是不是他换了个地方,那边才变得安静下来。
她和他说了。
她的打算,以及那个当时还不确定会不会实现的未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只是觉得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他应该知道的。
那是他和她的七年。
她记得,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她以为电话挂断。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十八岁的林枣阳和二十一岁的林枣阳一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