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的太阳将车内晒得很烫。
常乐言看见秦方先走了过去,启动车辆,在车内操作了些什么,又将四个车门敞开。
应该是在散热。
他小跑着回来了——常乐言以为他不会有这样的动作的,和站在阴凉下的常英颖说了些什么。
常英颖递给了他一块手帕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她的。
秦方用它擦汗。
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但就是能看出来,他们是惦记着彼此的。
相互依靠,相互照顾。
“哦,对了。”林枣阳望着他们,突然开口,“我今天和萧其泽一起回来的。”他说。
“他让我帮他带句话。”
“什么?”常乐言转头,望着他。
萧其泽有她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林枣阳传话。
常乐言出神地想。
“……高考加油?”林枣阳不确定道。
他似乎只说过让他问好……
常乐言笑了。
“嗯。”她应道。
这么一说……
常乐言也忽然想起许梦桃来。
她带着拍立得回去的时候,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常乐言用尽了全力也没能躲开她亲过来那一吻——不知道是不是整栋楼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尖叫。
想到这里,常乐言脸颊又痒了痒,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湿漉漉的触感。
最后,还是许妈妈的一句“吵死了”才让她安静下来的——这么大的人了,还险些被妈妈拿衣架打屁股。
常乐言脸上带笑。
“我那位喜欢你的朋友也让我跟你说,高考加油。”
她回视着他,说。
“‘你可以做到的。’”
常乐言记得许梦桃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一种……近乎神圣的笃定。
那一刻,她觉得她好像是真的认识林枣阳。
尽管他们素不相识。
林枣阳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然后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常乐言突然被人给抱住的画面。
他陡然记起来了。
啊,是那个抱常乐言的女孩。
常乐言看见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会的。”林枣阳绽出一个笑。
常乐言心脏一跳。
“一定会做到的。”
他又道。
常乐言直直看着他,不说话。
她记得,几个月之前,她好像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他只是回了句“借你吉言”,便躲开了她的眼神。
很没有信心一样。
而今天,在这里,她听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嗯……”
常乐言应着,也扬起了嘴角。
她笑着看向窗外。
——
下午,孟赵??提了点东西到二零二来就又匆匆赶回学校了。
还有两天,他想陪完孩子们全程。
走之前,许是觉得抱歉,他问了常乐言,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教室里全是空位,她也可以在那儿自习。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常乐言看着有点不自在的孟赵??,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已经过了需要爸爸妈妈无时无刻的关注的年纪,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
虽然还是需要他们的爱。
常乐言笑着,摇了摇头,和他挥手告别。
陈黎姐很早就抱着年年回去午睡了。
杨春梅拉着常英颖一块儿去超市采购了——她想给常英颖娘俩添点需要的东西,也提前给两个准考生准备点后两天要用的菜。
林长丰闲着也是闲着,被杨春梅拉去当了苦力。
一时间,家里又只剩下常乐言和林枣阳。
他们在冯厚粲家学习。
林枣阳从书堆中仰起头,看向座位对面的人,恍惚地以为自己回到了三个月前。
记忆里的画面从未消散过,如今又新添了一幅。
“常乐言——”他忽地叫她。
常乐言擡头,刚要开口,门铃却忽然响了。
常乐言起身去开门。
“您好,是常小姐吗?”外卖员握着手机问。
“是,不过您这是……”
常乐言茫然地看向他手上那捧花束,犹豫着说是。
“二零二的常小姐,如果没人的话就送三零一,是吧?”外卖员看了眼手机问。
常乐言狐疑地点头。
确实是她,可这……
“这是您的花束。”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将那一大捧花塞进了她的怀里。
常乐言接了个踉跄,扭头看向后面的林枣阳。
“这回不是我……”察觉到了她的疑问,林枣阳走近,摆着手道。
也很困惑。
“欸等一下,能问下这是谁送的吗?”常乐言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外卖员。
“哦差点忘了。”外卖员停住脚步。“她备注了要让我提前跟你说的,她说她是什么,楼梯间的女人?她说你应该会记得她的。”他疑惑地皱眉。
“里面有张贺卡,您可以看一看。”外卖员说,耐心地等在了原地。
往里一看,果然,巨大的花束中间有一张小卡片。
展开看了眼,常乐言明白了。
“好,谢谢,没有问题了。”
“麻烦您了。”
常乐言和外卖员告别。
“没事,我的工作嘛。”外卖员笑着离开。
“辛苦了,您慢走。”林枣阳在后边说道。
关上门,林枣阳仍然没想明白。
“楼梯间的女人?”他自言自语般道。
常乐言望了他一眼,将卡片递给他。
【之前的事不好意思,祝高考顺利。】
落款。
【楼梯间的女人】
“是她!”林枣阳忽地想起来了。
意外地看向常乐言。
那个人……竟然给常乐言送了束花……
“嗯……”
常乐言抱着花束,盯着里面的漂亮的鲜花,陷入了沉思。
“对了,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常乐言忽地擡头问。
林枣阳挠了挠脑袋。
“考完之后,要一起出去玩吗?”
他鼓起勇气道。
“就我们两个人。”
常乐言微微一顿。
“我考完第二天就要回北城继续准备艺考了,”林枣阳说,“考完之后就是继续准备演出,表演时间在八月中旬,暑假的时候,基本上就不会再回来了。”
常乐言视线凝住。
过了半晌,才有了回应。
“嗯。”她瓮声道。
因为疫情和林枣阳在一块儿学了这么久,她险些快忘记,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
林枣阳静静看她。
还在等她的回答。
“等考试结束吧,”常乐言说,“考完那天我再告诉你。”
她回视他的眼睛道,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林枣阳就这么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链,看她漂亮干净的眉眼,看她不时落在花束间的手,看她额间散落的碎发,笑着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