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言诚实回答。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饿。
但让他专门去帮她,她会有负担。
即便是带饭这种小事,能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的人并不多。
常英颖可以,孟赵??可以,去世的冯厚粲可以,她的哥哥、舅舅和左秋可以,也能勉强接受许梦桃这样。但林枣阳不行,陈黎姐不行,林叔和杨姨不行。还有梁昶也是。
这样看的话,她对林枣阳,确实还存在着某种隐形的距离。
“对我来说,这不叫麻烦。”林枣阳说。
甚至称得上有点……甘之若饴。就跟他上舞台、拍东西,像妈妈跨越大半个中国去北城见他一样,没有人会觉得这些事情是麻烦。
常乐言不说话。
“有点累,”常乐言忽而说,“想躺下晒太阳。”
和以前一样,就这样沐浴在明媚、温暖、舒适的阳光下,什么也不想。
现在最多只有夕阳。
突然想到了什么,常乐言走进房间。
没一会儿,他看见她……抱了床棉絮出来?
林枣阳忙去帮忙。
他先她一步走到客厅,将轻型茶几移到一旁,又抱起她手中的棉絮,按照她的指示放到地上,铺开。
似乎是既能盖又能垫的那种老式被子。
“呼嗡——”
床单被掸开,空气中扬起浮尘。
两个人合力将它铺在了上面。
像一个简易的床。
做完这些,林枣阳愣愣地站在原处,看常乐言自如地脱掉鞋坐下,还是很懵。
常乐言擡头看了眼他,拍了拍身边座位。
是让他坐下。
这算是……没什么机会出门的人一种心血来潮的情趣?
林枣阳照做了。
脱掉鞋子踩在地面上,已经很暖和了。
踩上棉絮,躺下,仰头是天花板。
林枣阳将沙发上的靠背给常乐言递了过去。
坐稳后,常乐言指向户外。
林枣阳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往外看。
那是个下坡道,以前街边的商店总是开着的,会很热闹。今天一看,路边好像没什么人。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明亮点点,给无人道带来了点暖意。夕阳高挂,灯光混着暮光,照得街边老树树影婆娑。
影子淡淡的。
不坐在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这些。
林枣阳吃惊地看了眼常乐言。
感谢冯厚粲,她当初装修阳台时,也用的是透明的玻璃门。
“之前,我刚从汉城搬到这边的时候,不是很喜欢这里。”
常乐言突然说。
“地势太复杂了,到处是廊桥坡路,走得人腿断,随随便便就会迷路。还有人窗前就是走道,呆在房间里时,甚至会和路边行人对上眼神,太让人尴尬了……“
这种环境更让她缺乏安全感。
复杂,带来的是压迫和恐慌。
可是这里不一样。
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躺在地板上,暖意浸满全身。
被安全感给包裹。
很舒服。
“你知道我为什么刚来这边时这么黏你吗?”
她原本是想向妈妈证明,她早就没事儿了,她可以一个人,不必这样毫不放松地管她。可换了一个新的环境,她还是觉得胆小。
而且自那件事之后,她有些害怕一个人。
她需要找一个人陪她。
林枣阳刚好出现,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那一个人。
虽然不否认她还是有些真心的。
林枣阳却笑了。
“还有二十分钟。”
“嗯?”
常乐言正看着外边愣神。
“落日,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
林枣阳将查询到的日出日落时间给她看。
常乐言没说话。
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反射,常乐言终于回神。
躺下。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那就先休息一下。”
林枣阳愣住。
这是……让他也……
常乐言将另一个枕头递给他。
半晌,林枣阳终于动了。
头靠在枕头上的那一刻,躁动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他以前从来没有像常乐言那样放肆地躺在地上过——至少在冯奶奶这儿是绝对没有的。
难怪常乐言小时候喜欢躺在这里。
林枣阳想。
原来……这么舒服。
林枣阳本不觉得累,可这样睡下之后,连手指头都不愿动弹了。
室外的光线以两人察觉不到的速度在变化。
“再等一等吧……”
等太阳落山。
陷入睡眠之前,常乐言说完了最后这一句话。
林枣阳扭头看她。
他好像忘了告诉她。
挺好的。
只要他们能认识,她愿意接受他,那一切就都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