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 / 2)

言与林 刘其易 1774 字 5个月前

萧其泽路演大火,他们的小公司越发被注意到,公司趁热做了把营销。以牺牲一位练习生作为代价——正是那位和萧其泽一起合作的练习生,最后离开了的练习生——换来了整个团队的“红火”。

林枣阳和萧其泽是换了公司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偏偏是那条视频,为什么一定有鲜花和绿叶的对比——一开始,它只是凭借噱头一样的标题让点击量比他们的其他视频多了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们故意做火了那条视频。

林枣阳无数次想问,那间公司,那些所谓的成年人,置那位才十三岁的练习生于何地,置他们这些身为伙伴的人于何地……

总而言之,至此之后,来见他们的人是越来越多。

当时的他们依旧一无所知。

九月是收获的季节。受到意想不到的关注与爱,以及随着那条视频而带来的担心。

十月,他们的假期变得更加繁忙。在接受蜂拥而至的采访的间隙,他们能透过玻璃窗外,看见一些等待的身影。

十二月,他们在网络上的热度逐渐消减,但学校和公司门口,开始偶尔出现一些人,围起了大门,探头探脑。

次年二月,寒假假期,他们再一次有了表演的机会。公司在广场上搭建舞台,算作一次汇报演出。他们明显发现,底下的观众比以前多好多,而且,越来越多。当天结束,有人尾随跟车,并出现擦碰。“少年偶像遭尾随,险酿交通事故”成为了当地一条社会新闻。

三月,公司内出现“粉丝”身影,经调查发现,此事系公司内部人员为获取利益,将“粉丝”领入公司,参观练习生工作区。涉事人员没有被开除,只是扣了些钱。

四月初,负责接送他们回家的轿车上被发现安装跟踪定位器。萧其泽多次接到匿名电话和怪异短信,甚至在半夜遭到骚扰,被迫更换手机号。

四月底,林枣阳遭私生跟踪,跟踪者随之进入小区,并夺走其衣物。第二天,林枣阳家人报警。同一天晚上,萧其泽被围堵在家,萧其泽爷爷受到惊吓,在家滑倒,骨折住院。

那一年,他们都只有十四岁。

——

常乐言对其他事情其实并不太清楚,她只知道四月底的那两件事。

她记得,那天,她和林枣阳一起待了很久。几个大人们商量了一夜之后,做下的决定是——报警。

小区门口有清晰的监控,找人并不麻烦。经过调查发现,参与者不止她们三个。

那些人从很久之前便开始蹲点了,不止是林枣阳。萧其泽,还有其他坐车回去的练习生,也被跟踪过。他们公司车上的追踪器就有她们一份“功劳”。

他们说,起先,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过能成功。没想到他们公司管得这么松,竟还真的做成了。第二次安装定位器的时候,他们甚至被工作人员发现过。可他们只是随便撒了个谎,那个不着调的工作人员竟真就被糊弄过去了,似乎连上级都没有上报。公司从头到尾只有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一点儿威胁作用都没有的警告,能有什么用?“得益于”这些,他们反而更放心大胆地做了。

后续的事情是常英颖找人帮忙并盯着处理的。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人也必有可怜之处。途中,常乐言也听说了一些事情。

譬如,那三个女孩里,有一个还只是个高中生。高三,马上要参加高考了。

女孩儿爸妈感情不和,经常吵架,于是早早就离了婚。她父亲整日忙着挣钱,疏于管教,每天不是喝酒应酬就是麻将K歌,从来不懂得陪伴,只知道用钱来填补空白。过了些年,她爸爸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又生了个儿子。家倒是不会不回,对待自己的女儿,却是更加不闻不问了。他将她丢在学校里住宿,给点钱了事。她说,追星是唯一让她感觉到快乐的事情。

还有那个听起来是领头人的女生。她是个大学生,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听说她从小就是个好学生,在她们那地方,成绩是数一数二的。可出来之后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以为的好成绩、考到的好学校,其实是城里人看不上的民办二本。巨大的落差让她心理失衡,是偶然看见了林枣阳的表演,看见他闪闪发光的样子,她才仿若找到了新的希望。

前一个女孩儿的爸爸领着她找林枣阳去寻求和解,说孩子的前程不能毁在这件事儿上了;后一个女孩儿坐在警察姐姐面前沉默了半晌,才说出了这个故事。

常乐言觉得不明白。

自身的可悲就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吗?那林枣阳呢?谁来为他的遭遇买单?

当他被扯掉衣服,被逼至墙角,当他只是为了追逐梦想,却需要逃一样地躲开时,他的心情谁去理解?

很久之后,常乐言依旧会思考。

他会失望吗?

想做的事情和在做的如此不同。

他会恐慌吗?

原以为是爱他的人却成了伤害他的人。

他会有想过放弃吗?

所得必有所失,离开,就不必经历这些。

他会后悔吗?

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

常乐言不知道。

——

常乐言有点记不清结果是什么样的了,只知道,那件事情似乎闹得很大,在网络上也弄得沸沸扬扬的。林枣阳的案件和萧其泽的事情被放在一块儿处理了。

萧其泽的爷爷交由他伯伯和伯娘照顾——他们之前以为萧其泽成为明星是件好事儿,能养活他自个儿,还能补贴他爷爷。但那件事之后,他们不太能接受萧其泽了。担心有萧其泽在,他爷爷又会和之前一样,受到他打扰,他们不让萧其泽在家住。

萧其泽别无选择。

只有公司能住。

后来是杨春梅和林长丰心软,把萧其泽接到自个儿家来了——直到他爷爷病好,并且搬完新家。

至于其他人……

常乐言再没见过那三个女生。

常乐言记得自己曾拿这件事去问过冯厚粲。

她似乎说了句没什么关系的话。

她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够一直被爱,健康地长大。所以……你一定得找到自己。”

在没有被爱、不够健康、无路可走之时,就去找寻自己吗?

常乐言想。

这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