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 / 2)

言与林 刘其易 2826 字 5个月前

陈黎也坐了过来。

“乐言——”她的手里也拿着什么。

“住到这里这么久了,我都没能和你好好认识一下。现在,我跟你爸爸结婚了,我也不敢说是你的妈妈什么的……”她将红包放到常乐言手中,“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当我是你的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陈黎心口如一。

对于常乐言,她从未将自己摆在“母亲”或者“后母”的身份上过。

她从未对常乐言负过一分责任,又如何担当得起这个名号?比起这个,她更倾向于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去关照她、爱护她。孟赵??能做到的事,她也给她一份;有些事孟赵??不好帮忙,她更会帮她。七分是真心,三分是拜托。

她是真的想跟孟赵??好好过日子,没有人比她更迫切了。

常乐言短暂地沉默了会儿,还是将红包推还给她,说:“不用了。”如果只是小金额,那就算了。但她明显能看到,这红包的厚度,快赶上孟赵??给的那个了。

“你不用担心,这里面都是我工作这么些年存下来的积蓄,是我自己给你的,你父亲没有——”说着,陈黎一愣。

离开那里这么久了,还是会时不时冒出这样的想法。

看见常乐言讶异的眼神,陈黎被刺痛了——常乐言这样的懵懂,更让她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市侩无比。陈黎心底里遏制不住地闪过一丝自我厌弃。

但她很快恢复了原样。

她现在早已不畏惧任何人了。

没什么可自轻自贱的。

“我是说——本身之前就没能和你正式见一次,也当填补我们之前错过的遗憾吧。”

“金额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这……”常乐言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不由得看向孟赵??。小孩出生了,她和妈妈也没有给他准备些什么啊……

孟赵??只是点了点头。

拿着吧。

“快点收下哦,”陈黎笑着催她,“我们还给小阳准备了,他要是见到了,会心理不平衡的。”

常乐言闻言看了眼对面的林枣阳,他还在讲电话。

见常乐言看了过来,他弯弯嘴角,同她笑了笑。

“你看什么呢,枣阳叔叔?”小侄女用童话般的嗓音问分心的林枣阳。

“没什么......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啊。”林枣阳笑着对屏幕里的小侄女说。

小朋友不经哄,一下子便乐开了花:“枣阳叔叔你也是——”

常乐言转回头。

“谢谢……陈黎姐。”她还是收下了。

陈黎又露出她们初见时那个简单又温婉笑容:“不用谢。”

她回到了原位。

常乐言手里拿着两个金额不菲的红包,有些不知所措。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将它们装进了包里。

——

孟赵??不知道什么改变了常乐言,让她既愿意回来,又能如此坦然地接受陈黎和弟弟的存在。见到她收下东西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欣慰的。

他同陈黎对视一眼,都见到了彼此眼里的释然。

常乐言的尊重,是最好的祝福。

他如今最担心的人也接受了这些发生在他身边的变化——陈黎也是,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地方在慢慢地接纳她,还有他们的孩子——有些事情,他们再也不必担忧了。

他们的家正逐渐变成理想的模样。

虽然难免有些异样。

听着林枣阳一家和亲朋好友的聊天,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淡淡的心绪。

或许是因为,他们也曾体验这种丝丝缕缕、若隐若现的羁绊吧。

不论真心与否,至少,在他们幼弱懵懂之时,也曾一度真实地感受到过那种无忧无虑地站在世界中心,被人关注、被人惦记的感觉——只不过很少就是了。

他们对视一眼。

眼前有彼此珍视的人,日子也如他们之前所想,过得平淡无波澜,这就是他们的梦寐以求。如此而已。

他们从不奢求更多,只求安稳罢了。

常乐言不怎么知晓陈黎和孟赵??的过去,自然也不懂得他们婉转的心思。只觉得,他们的眼神里不仅有默契,还有种莫名相合同病相怜。

说实话,她对孟赵??的意见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淡了,到如今只剩下寻求答案的执念。

陈黎则更不必说了——她从没对她有过不好的想法。

但她此刻有些不太明白:既然没有讨厌,那她为什么会不喜欢、甚至排斥他们之间的这种气息呢?

常乐言陷入沉思。

——

通话很快便结束了。

林枣阳放下手机,陈黎将另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红包拿了出来。

杨春梅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进了常乐言的口袋里。

她一面喊着林枣阳不要收,一边拼命按住常乐言的手,不让她还回来。

你推我搡,场面一度有些好笑。

当然,最终林枣阳和常乐言都没能成功拒绝,半被迫地将东西留下来了。

红包收下了,几位爸爸妈妈们又不知怎么被触发了勤快因子,开始争着抢着要去干活。

作为先前事件中心人物的常乐言和林枣阳这下决定远离“战场”,一块儿往后退了好几步。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林枣阳挪到常乐言身前,背手递给她一个东西——常乐言一眼扫过,闪过一丝红。

“什么”常乐言擡头问。

“看了就知道了。”林枣阳侧过脸对她说。

常乐言低下头。

又是——红包

常乐言有点儿想笑。

太乱了,这一切都太混乱了。

随性地搭伙过年,任意地出送红包,洗个碗的事儿也能争个半天……

“给我红包做什么”她问他。

“好不容易一起过年,感觉要送点儿什么,又不知道送什么,那就只能这个了……”他侧过头来,说。

常乐言听着他无厘头的话,当真笑了出来。

没头没脑的,她却听懂了。

算了,无所谓。

常乐言想。

至少这个红包她收得挺开心——没有忐忑、不解、沉重,也没有感到难为情,就是最轻松纯粹的祝愿。

她感受到了。

“谢谢你。”常乐言说。

“不用谢。”背对她的方向,林枣阳肆无忌惮地笑了。

——

终于,在一番“争抢”过后,他们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分工做事。

大家忙着各自的任务,唯一与昨日不同的是,林枣阳一家似乎格外繁忙——刚刚才有一个视频挂断了,接着便又有新的电话进来,一个接一个的,热闹非凡,弄得杨春梅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她和父子两个先一同留在了家里,打算等电话接完了再过去,也不至于吵着人家,特别是小朋友——刚才一时没注意,差点把他给吵醒。

常乐言则跟着孟赵??和陈黎回到了对面的客厅。

常乐言自认为她熟识的人不算多,但每到这样的时间,总会有一些许久不见的亲戚朋友们会送来关照和祝福。大家不知道她回了山城,也特地多讲了几句。可聊着聊着,她恍然发现,她似乎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觉得怪异了。

太静了。

和昨天相比,此刻的空间太过安静;和林枣阳一家甚至和她相比,孟赵??和陈黎的表现也太过安静。

即便开着电视做背景音,她依然会这样觉得。

孟赵??和陈黎他们……就没有想要或者需要联系的人吗?

——

孟赵??很少谈及他小时候的事。常乐言模糊地记得,爸爸几乎从没和他老家那边的人接触过。每次清明过年什么的,也都是留在这里过的。

唯一有一对老夫妻,孟赵??的舅舅舅妈一家——也就是常乐言的舅爷爷和舅奶奶,一直和他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陈黎姐的父母呢?

也和爷爷奶奶一样,不在了吗?

常乐言发觉自己的疑问已经到达警戒线边缘,再往后便僭越了。

她迅速收回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