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 / 2)

言与林 刘其易 2463 字 5个月前

看样子是预料到了。

“我忘了。”她略微侧身,说。

“啊?”

“我忘记学校是会关门窗的了。”

汉城一中不会这样,她一时不察,竟将这件事也忘记了。

“没事,”林枣阳安慰道,“我们现在去问问保安?”

“嗯。”她又往回走。

她这一次回校,是想将那东西亲手交到林枣阳手上的——那本本该和笔记一块儿寄过去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寄快递的时候忘了一次,回家的时候又忘记一次……

长时间的缺觉、失眠给她带来的也许不止是眼底散不掉的乌青和心率失调,还有更糟糕的情绪和越来越差的记忆。

烦闷涌上心头,常乐言意识到自己即将陷入低潮。

她不愿意再去找门口的保安,更何况……她隐约记得,楼栋的钥匙不归守门的保安保管。

“那只能先回去了……可能会耗更多时间……”

常乐言说。

她没有之前那样顾及他了。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她变得不再那么客气——虽然林枣阳很有可能完全没有发现。

她没有问“可不可以”“怎么样”,不再征询他的意见。按照人语言习惯来讲,她是有意堵住了林枣阳提议的路。

她没有给出回转的余地。

幸而,林枣阳似乎敏觉地感知到了什么。

“没问题的。”他说着,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

“那走吧。”常乐言转身便走,步伐明显比来时要快。

林枣阳追得有些吃力。

一路上,常乐言仅凭理性压制着脾气,终于来到了学校门口。

路过保安亭,她欠身,透过窗口对保安道:“谢谢您,我们先走了。”

林枣阳跟上她:“叔,谢了!”飞快出门时,还没忘侧身给人敬个礼。

他冲他扬了扬手。

常乐言被红灯给拦下了。

“怎么走这么快。”林枣阳跑到她旁边,微喘着问。

“林枣阳。”常乐言突然开口。

林枣阳扭过头去看她:“嗯?”

她却不说话。

“怎么了。”

林枣阳似是知道没那么简单,耐心问道。

常乐言凝视街对面的红灯,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她开始自我怀疑,让林枣阳跟着她一起是否是个错误:她在浪费他的时间,更忧心如果被拍到,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

一切的坏情绪像是暴露在哈哈镜前,无限地扭曲、放大,变成神头鬼面。常乐言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一条无形的黑蛇给缠绕,黏腻、冰冷、颤抖,动弹不得。

“没事,就有点难受。”

“绿灯了。”说完,常乐言便迈开步子,向对面走去。

好像不通感情的AI,一味只知道完成人类的指令。

没有丝毫的人气。

林枣阳连忙跟上去。

“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常乐言——”林枣阳拽住她的手腕,“你还好吗?”

常乐言像才回神般,视线终于凝固,移到他的脸上:“没事,刚才突然一下有点呼吸不过来,现在好了。”

声音还是那样冷静。

“呼吸不过来?是……”

“没事,老问题,我有数。”她不冷不热地答。

林枣阳终于敢呼吸,“那就好……”

“确定现在没事了吗?要不我们还是去看一看吧?”说完,林枣阳还是有些担忧,跟在常乐言后边喋喋不休。

“不用。”

常乐言没有犹豫,很快拒绝。

没走几步,她突然一停。

林枣阳猛然止住步伐,险些撞上她。

“怎么了?”林枣阳擡起头。

小卖部?

他眼见着常乐言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停到——冰柜前?

常乐言朝他看过来。

林枣阳搞不懂她的意思,犯着糊涂走到她旁边。

“你想吃哪个?”

“啊?”林枣阳低下头去看,虽然品种不多,但是这大冬天里,竟然还有冰棍,这……

“你不是说想吃吗,在车上的时候。”

常乐言看着他,说。

林枣阳霎时想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他就是随便掰扯一下转移注意力而已,没想到她放到了心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依常乐言的话选了一支。

“还要其他的吗?”常乐言说。

“怎么,你要请我吃零食?”林枣阳饶有兴致地问。见她现在脸色有所缓和,刚才的各种担心也慢慢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怕你过会儿等得无聊。”常乐言在货架面前款款而行,慢慢挑选。

林枣阳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没吭声,也绕着货架开始选起来。

——

“你不要吗?”林枣阳看着她手里唯一一袋棒棒冰,再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堆。

他是不是有点过了……

常乐言看他一眼,说:“不用。”

“老板,麻烦结一下账。”

“一共四十一元。”老板拿出塑料袋给他们一一装好,各自将冰棍拿在自己手里。

林枣阳听了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准备付款,刚解开密码,就听见“叮”的一声,常乐言已经扫完码提过袋子。

“你还真请我啊?”林枣阳跟在她后边走出门。

常乐言闻言,停下脚步,脸上有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不会?”

林枣阳眨巴眨巴眼。

“你说得对。”他说,然后从常乐言手里接过袋子装进挎包里。

“噗——”

“嘭——”

两个人同时开了包装。

林枣阳咬一口。

嗯,不错。

刚想问常乐言要不要尝一尝,视线里就多出了一节棒棒冰。

“嗯?”

“我吃不完。”常乐言小小地在边缘咬一口,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被冻得“嘶”了声。

“会长胖。”林枣阳这时想起身为偶像的自觉了。

常乐言还保持着递过来的姿势。她睨了眼他的那袋零食,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在开玩笑?”

“那我扔掉好了。”常乐言作势要收回手。

自然是骗他的。

冯厚粲给他们上过无数堂课,教会他们的第一件事便是老一辈人永远不会忘的节约。他如果不接,她只好自己解决。

林枣阳也向来是见不得浪费的人。

其实也不是吃不了吧,就没那么大的兴趣罢了。

“哎——”林枣阳伸手抓住,“我吃——吃还不行么。”

“嗯。”常乐言轻笑一声,算是应答。

常乐言似乎连自己都没发现,先前短暂失控的情绪仿佛被熨烫过的白衬衫,所有的褶皱顷刻间消失,仿若从未出现。

熟悉的压迫感在慢慢散去。

她擡起头。

云散了,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