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2)

言与林 刘其易 2938 字 5个月前

第二十四章

2020年1月22日

林枣阳早上六点出头便醒了。

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是杨春梅准备去睡觉时,见他一直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在外边叫了他几声,他才恍然惊醒。拖着乏力的身子去了浴室,洗漱完,很快又入睡。

此刻。

清晨的太阳还未升起,只有阴沉沉的黑蔓延天际。

屋内是闷闭了一晚上的空气,林枣阳将醒未醒,睁着眼,却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林枣阳觉得自己昨晚应该是做了梦。

否则怎么会这么疲惫?

他坐了起来,倚靠在床头,呼吸得有些吃力。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林枣阳拿起床头的水杯,想要喝水压一压身体不适。端起来一看,却发现杯子里空空如也。

喉头滚动,吞咽时的干涩和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可能是昨晚那场不算短暂的睡眠让他着凉了。

他捏了捏鼻梁,在黑暗里赤脚走下床,将半掩的窗帘全部拉开。

天还是黑的,如字画上的墨色,只有远处建筑楼上一点朦胧的灯光透过玻璃穿进屋子,给黑黢黢的房间带来了些许光亮,让他不至于被绊倒。

但也断然生出还在前一天夜里的错觉。

林枣阳推开窗,略带凉意的晨风随之习来,新鲜的空气和冷意袭面而过,人总算是清醒了些。

身体也逐渐恢复正常。

准备考试那段时间晚睡早起的惯性还在。

昨晚睡的时间早,今天便也醒得早了。

回想起刚才的不适感,林枣阳仍心有余悸。

他已然记不清梦里的片段,但那些零碎画面里暴露的不安依旧如影随形,那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以及常乐言影影绰绰的身影,依稀显现。

他好像在梦里失去了什么。

心口如有巨石堵塞,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抚上胸口,眺望远处发怔。

赤/裸的双脚终于感受到地板的凉意,林枣阳收回意识,回到床边穿好鞋,拿上了水杯出去接水。

冰凉的冷水滑过喉管,刺痛暂时缓解。

林枣阳自知近期不宜生病,从药箱中取出备用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高中之后彻底离家生活,“生什么病该吃什么药”这样基本的生活常识,他早已掌握熟练。

收起药盒,他将取出的胶囊和水杯一起端进房间。他试图躺回原位重新入睡,结果只是清醒地翻来覆去。

既然如此,他便也不睡了。

林枣阳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书桌旁,拧开台灯,去复习昨天背的文化常识。

起身时,余光里看见昨天被收好的那把吉他,刚放松的身形又顿了顿,心情不复安宁。

一个多小时里,断断续续地记住又忘记,不知走神过多少次,在背到最后一页时,他听见爸妈起床做早餐的声音。

再望向窗外,像雾霭一样的曦光弥漫进整个房间。

他到底想怎么样,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了。

他是在意,却没办法介意。

——

八点。

杨春梅过来敲门之前,林枣阳主动走出了房门。

他坐在桌上喝粥,脸色不如昨日般有光彩,显得异常沉默。

林长丰一早便准备出门做给工作做个最后的收尾,又只剩了母子两人待在家里。

杨春梅虽常年不得见林枣阳几面,但还是凭借母亲的直觉察觉到了林枣阳的不对劲。

她手上依旧给常乐言打着包,眼睛瞟向林枣阳:“怎么了?”

“一大早的,心情不好?”

林枣阳低估了做了母亲的人的眼力,也发觉自己是过分了些,立刻收敛了情绪。

“没事,可能是昨天睡太多了,没什么胃口。”他放下撑着额头的手,端起碗最后舀一勺粥喝掉。

本身就只盛了一小碗,这么半天才喝完。

确实看起来食欲不佳的样子。

他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能吃多少是多少。”

杨春梅说,还是不想让他饿着。

“对了,”她说,“今年我们就不回老家过年了。”

林枣阳擡起了头:“因为疫情吗?”

“别的省都有病例了,我们这边肯定迟早也要有。”

“咱村里有好几家都在汉城打工,这两天都一股脑地都回来了。万一一走动,你一病上了,那你那个考试怎么办?”

“你嬢嬢他们反正都已经回去了,外公外婆也有人照顾,等你考试全部考完了我们再回去看他们。”杨春梅说得有条有理。

林枣阳倒是没想到今年连老家也不回。

往年每到这个时间,他们都已经准备打包东西回乡里去了。

是说怎么好像毫无动静呢。

“你爸的工作这两天就全部搞完了——啊对,前段时间我不是给小泽爷爷寄了点东西过去吗,他昨儿个回来了,还跟我打了个电话道谢的。你爸今天刚好要往他那边走,早上我就让他把直接把东西捎过去了,不用你再弄了。”

“什么东西?”林枣阳不解道。

“就前两天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些吃的啊。”

杨春梅好像没料到他会不记得。

“哦。”林枣阳收拾完桌面上的东西。

……完全忘了。

“反正我先去买点菜、年货之类的东西屯着。你伯妈他们不是隔得不远吗,万一这个疫情没那么严重呢,还能跟他们一起过。”

“你看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买。”她最后系上了包装袋,扯了扯。

还不错,挺结实。

林枣阳走到厨房内,用水冲过碗匙,洗干净放回原位。

他想了会儿,直接把想吃的菜名一一报给杨春梅了。

“对了,言言还要回汉城么?”杨春梅忽然问。

常乐言刚到那个下午,她们短暂地交流过,常乐言有同她说要打算回去的。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不走了吧?她是不是也要留在这边过年了?”杨春梅问。

“她说不确定。”林枣阳回,提着东西开了门。“我先下去了。”

“啊,这样啊——”杨春梅回,想着有机会可以问一问孟赵??。

“去吧去吧。”

她挥挥手。

——

“林枣阳?”

“不是说不用了吗?我真的有早餐。”常乐言打开门,看见林枣阳提着满手的食物,无奈道。

林枣阳耸耸肩。

“要进来吗?”常乐言双手接过,问他。

林枣阳犹豫了。

半晌,他还是颔首。

“在这儿等你吃完吧。”

走进去时,林枣阳看见摊在几面上的书和作业。

她的笔斜搁在试卷上,卷面已经填满了大半,显然是已经做了好一会儿了。

不累吗?

林枣阳很想问常乐言。

“在做卷子?”他顺理成章地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看着她摆在一旁还在计时的手机问。

“对。”常乐言自己都忘记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速点了暂停。

操作间隙,常乐言忽然问道:“你眼睛,好了吗?”

“啊?”

“哦,没事,已经好全了。”

“嗯,那就好。”常乐言回。

经昨日一轮,常乐言已经驾轻就熟。

“啪嗒”,她打开便当盒的卡扣。

食袋里还装了勺子和小菜,浅尝一口,还是烫的。

“那你呢,睡觉,怎么样?”林枣阳问。

自从上次知道她失眠之后,他又查了很多资料。他觉得他可以做点什么,去帮帮她。

常乐言难得擡头看了他一眼。

“还可以。”她说。

确实还不错。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睡眠质量在逐渐地恢复——尤其是近段时间。

只不过远远赶不上以前罢了。

“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林枣阳又问道。

他在一旁看她,这餐似乎很合她胃口,她吃得很快。

“之后?你是问今天的还是问整个假期?”常乐言对着勺内的粥吹几口气,等它变凉一些后,一口吃掉。

“怎么了?”她撩起掉到脸颊的碎发,挽至脑后,眼睛似乎被碗里热腾腾的白气熏染,微微发亮。

他恍神。

又想起一些无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