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蜂巢里的车票(1 / 2)

煤油灯在阁楼梁上晃悠,像个喝多了蜂蜜酒的醉汉,

把养父修补蜂箱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木板墙上跳着笨拙的踢踏舞。

麦穗蜷在草席上数零钱,三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和五枚硬币在掌心发烫,

活像揣着个小太阳——刚好够两张去县城的车票,

多出来的硬币还能买块烤红薯路上啃。

烤红薯大妈给的名片边角卷翘,“星轨音乐工作室”的烫金字在灯光下像串烤焦的音符,

被她反复摩挲得发皱,倒像是蜜蜂用翅膀印出来的乐谱。

“非要去啊?”

养父的解剖刀穿过铁丝,“咔嗒”一声将松动的蜂箱板钉牢,

刀刃与木板碰撞出细碎的火星,像撒了把碎金箔,

“县城的录音棚比陆氏的实验室还花哨,

保不准把你嗓子当蜂王浆卖,

装在水晶瓶里标‘限量版蜂鸣’。”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不停,

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里面码着蜂蜡封好的蜂蜜块,

整齐得像排等待检阅的小士兵,“当年你养母进城参加歌唱比赛,

我在她鞋底缝了七块蜂蜡,想着迷路了能靠甜味找回家,

结果她拿了倒数第一,却用蜂蜡换了包向日葵种子,说比奖杯实在。”

启程那天清晨,养蜂场的蜂箱集体振翅,

“嗡嗡”声在晨雾里织出半透明的幕布,

仿佛蜜蜂在开送别演唱会。

麦穗背着用蜂箱改的帆布包,养父的解剖刀别在腰间,

刀柄缠着养母留下的红头绳,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红。牛车经过村口时,

她回头看见蜂群在屋顶盘旋,翅膀划出的弧线竟与领养证上的“047”完全重合,

像蜜蜂用翅膀写了封情书,贴在灰蓝色的天空上。

县城汽车站活像个巨型蜂巢,人潮涌动的嗡鸣盖过了远处的火车汽笛。

麦穗攥紧车票,蓝布衫下的微型胶卷突然发烫——检票口旁的公告栏上,

陆氏制药的“基因筛查员招聘启事”贴得比蜂蜜广告还显眼,

月薪数字后面跟着的零,比养蜂场的蜜蜂还要多,看得人眼晕。

“别怕,蜜蜂跟着呢。”养父用沾着蜂蜡的手指,

在她掌心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蜜蜂,

蜡油蹭得她手心发痒,“你养母说过,

蜂群飞过时,连影子都会变成五线谱,

咱们的调子,蜜蜂都记在翅膀上呢。”

星轨音乐工作室藏在老唱片店楼上,

楼梯扶手粘满过期的磁带,踩上去“滋滋”响,像在弹奏一首老旧的布鲁斯。

开门的男人穿着印满音符的花衬衫,

领口还沾着片烤红薯渣,看见麦穗袖口磨破的蜜蜂刺绣,

眼睛突然亮得像摔碎的cd反光:“烤红薯大妈的闺女吧?

果然带着蜂蜜味的颤音——我是她儿子,周野,叫我老周就行,别被我花衬衫吓着,

这是我妈当年用窗帘改的,说能招蜜蜂。”

录音棚里堆满生锈的乐器,麦克风罩着褪色的蕾丝桌布,

像顶发霉的皇冠,旁边躺着把缺了弦的吉他,

琴身刻着“陆氏制药滚出音乐圈”的涂鸦。

麦穗把唢呐抵在唇边,刚要吹,玻璃窗外闪过黑色轿车的影子,

陆子昂的镶钻袖扣在阳光里一闪,

吓得她吹跑了调子,“噗”地惊起藏在谱架后的三只工蜂,围着麦克风跳起了圆圈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