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座山门核心之地,更是直接建立在三处最为凶险的上古魔渊节点之上,以宗门气运与历代高手之力,日夜镇压,不敢有丝毫懈怠。”
听到这里,许念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圣地对于山门看得如此之重,明明有海外这个未经开发,资粮更加丰厚的地方。
却依旧,也要不惜靡耗巨大的代价维持其存在。
原来不仅仅是为了传承和脸面,更有着镇压魔渊这等重要的责任。
只不过......
他的神色有些玩味,语气中带了几分嘲弄:
“既然身负镇压魔渊之责,为何不见你楼观之人坚守此地?反而弃之而去?”
闻言,云松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非不愿,实不能也。”
“楼观道统虽源远流长,但历经万载消磨,早已不复上古盛况。”
“尤其是在与大都督数次交锋后,道庭气运衰落,门中高手折损殆尽,已无力再镇压那‘归墟’魔渊。”
“归墟?”
“正是楼观祖庭三清山下所镇压的那处魔渊之名,其余两者是为:妖狱、龙冢!”
云松子解释道:
“祖师推算,此次元气复苏远胜以往,魔渊暴动之期亦将提前。”
“若是要强留祖庭,不仅无法镇压魔渊,反而会引火烧身,落得个宗毁人亡的下场。”
“故而只能忍痛割舍,远遁海外,以图保全道统。”
“至于此地......”
他环顾了一下这空旷的大殿,语气萧瑟:
“虽是我等楼观祖庭,但与道统传承相比,却也只是一死物罢了,若是舍其而得生,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老道留在此地,一是寿命无多,二来......”
“也是想与都督论道一番,以解心中之惑。”
“论道?”
许念看着眼前这个气息衰败,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老道士。
心念一动,倒是忽而来了几分兴趣:
“你想与我论什么道?”
听得此言。
云松子挺直了些许佝偻的身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贫道想问大都督,何为正?何为魔?”
“哈哈哈!”
许念闻言,仰天大笑。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正魔之分,从来不由道理而定,只由强弱而分!”
“胜者为正,败者为魔,亘古不变!”
“难道大都督所行之事,便是正道?”
云松子并未被许念的霸道言论所慑,反而眉头一皱,追问道:
“大都督横扫世家,屠戮圣地,固然打破了旧有秩序,但在此过程中,亦是血流成河、伏尸百万。”
“更兼以秘法操控人心,视人之神魂与掌中玩物,如此行径,又与那魔渊邪魔,有何之异?”
“区别在于——”
许念收敛笑容,神色陡然一变。
眸光锐利如刀,直视云松子。
“本都督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圣地门阀盘剥压榨,一个人人皆有机会修行武道,掌握自身命运的时代!”
“为此,牺牲在所难免!”
“那些螳臂当车,试图以腐朽之躯阻碍时代前进的顽石,碾碎他们,何错之有?”
“至于操控人心、玩弄心神.......”
许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微微摇头。
“那是他们自愿献上忠诚,是他们认同本都督的理念,心甘情愿成为新时代基石的一部分。此乃堂堂正正的人心汇聚,与邪魔的蛊惑吞噬,岂可同日而语?”
“强词夺理!”
云松子激动的站起身,干瘦身体微微颤抖,愤而一语:
“大都督眼中只看到了‘变’所带来的希望,却无视了‘变’过程中的血腥与动荡!”
“何如效仿上古圣贤,行无为而治?顺应天道自然,天下自可安稳太平。强行扭转乾坤,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
“无为而治?”
许念嗤笑一声,嗤之以鼻。
“那些都是弱者的托词,是掌权者麻痹世人的谎言!”
“若无为真能治天下,何来王朝更迭?何来民不聊生?何来圣地万载盘剥依旧?”
“所谓天道,若其阻碍人道前进,那便逆了这天,换了这道!”
“你!”
云松子被许念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颤颤巍巍的举起,指着他。
心头有千言万绪想要同其辩论,可此时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生所奉为圭臬的清静无为,顺应自然的道家理念。
此时此刻赫然被许念彻底颠覆、践踏。
被贬低的一文不值,毫无作用。
“老道士,你的时代早已过去。”
许念的眸光淡淡落在云松子身上,强大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迫而去。
“你所坚守的‘道’,不过是圣地为了维护自身统治而编织的谎言,凌驾在众生上的枷锁。”
“你所谓的‘无为’,也不过是坐视不公、麻木不仁的懦弱!”
“你且看看这殿中的神像!”
许念抬手,指着那蒙尘的三清神像:
“千万载过去,它们可曾显灵,救苦救难?可曾降下甘霖,泽被苍生?”
“它们高高在上,享受香火,却对世间疾苦视而不见!这样的神,拜之何用?这样的道,守之何益?”
“不!”
“不是这样的......”
云松子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一生坚守的信念,所信奉的信仰。
此刻在许念的步步紧逼的言语和残酷现实面前,开始剧烈动摇。
“本都督之道,乃是人定胜天之道!是集众生之力,扭转乾坤,再造煌煌大世之道!”
许念的声音如同惊雷,陡然在云松子的心头炸响。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所谓古仙神圣,都烟消云散!”
“变!唯有变,才是这天地间永恒不变的至理!”
“固步自封,抱残守缺,终将被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
“一如尔等圣地,只能迎来终末的结局。”
“噗!”
云松子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冲击,猛地喷出一口心血。
整个人萎靡倒地,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一生所修之道,所守之心。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被许念以无可辩驳的现实和霸道绝伦的意志——
击碎了!
“原来...我错了!”
“错得离谱......”
他喃喃自语。
在这生命终末的时刻,脸上露出了一丝惨淡而解脱的笑容。
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颤颤巍巍的划燃。
“都督之道,或许......”
“是对的...吧!”
他将手中的火苗,轻轻丢向了身旁堆积的经卷。
火光遇物则燃,迅速蔓延开来。
“可惜,贫道却是看不到了。”
“楼观已去,贫道也该去了......”
云松子闭上了眼睛,跌坐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身体渐渐化为灰烬。
这位楼观道门最后一位留守者,选择了以身殉道,为他所坚守了一生的“道”,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许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尊重对手的选择,但这并不会改变他的道路。
火焰吞噬了大殿,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魔渊、镇压、三大圣地......
新得知的信息,和过往所知交缠在一起。
继而在他心中勾勒出更复杂的九州图景。
看来,彻底扫平圣地,不仅仅简单的是麻烦的结束。
相反!
还将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
但这,也仅仅只是麻烦一些罢了。
阻我道者,神魔亦杀!
他转身,走出燃烧的大殿。
夕阳并着熊熊烈焰火光,将他的背影吞没。
该结束了——
这一场延绵已久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