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的仿佛有一根弦在飞快跳动,理智告诉他要赶紧逃。
可伴随着画面当中那一道黑衣黑发,现在半空中像是顶天立地背影的出现。
他的双腿像是被灌上了铅,沉重的迈不开哪怕一步。
整个人的意识伴随着视线,尽数着落到那道如仙似魔般的身影之上。
想到蛰龙剑客的死,又想到至今还未出手的地尼,脑海里又涌现出一点期盼。
“对!”
“还有地尼前辈,她老人家几乎是传说中的人物,将慈航静斋绝学参悟到了极致,抵达天剑的境界!”
“地尼前辈,一定能够剑斩魔头,拨乱反正!”
他就是像是沙漠中了旅客,看到了不远处的绿洲。
哪怕明知道是海市蜃楼,却依旧会怀揣一线希望。
然而。
江凌霄的希望,被许念毫不留情的打碎。
看着那惨烈到燃尽自己,却只在魔头额头破开一道小口子的地尼。
他彻彻底底的绝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活跃在五百年前。
在他们这些后辈弟子当中,以传说的身份口口相传的人物。
竟然被接连拍死,精气神消散,尸骨无存,散落大地……
这样的画面。
犹如一柄大锤,狠狠的砸在江凌霄的脑袋上。
震的他整个人的意识都在嗡嗡作响,意识在涣散,整个人的信念都几乎要崩塌。
圣地万载以来,从未曾遭遇过这般恐怖的敌人!
江凌霄乃至于圣地的主宰全都认为,已经足够高看了这乾朝大都督,乱世的魔头。
分别唤醒闭关不出的前辈,并且布下四象封魔大阵。
隔断灵机,阻断内外,防止其遁走。
这样一座惊天杀场,可谓是准备到了万无一失。
莫说一个刚入五境,不知法身修行之法的江湖散修。
就是出身圣地的五境,在此阵势下也绝难逃过一死。
可是——
“死了,都死了……”
江凌霄的双眼呆滞,无意识的喃呢。
“蛰龙剑客、地尼,以及我宗的四位师长……”
“通通都死了!”
方才的老神在上、智券在握,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心头的一点惊讶不断放大,最终变作浓重到无以复加的骇然!
在四象封魔阵的压制下。
以一己之力,轻易灭杀两位五境法身高人。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顷刻间就会在天下引起哗然大波。
这样的事情。
莫说圣地自己不相信,恐怕就连那些平时巴不得看到圣地折戟的存在,都会满脸质疑,只觉得在说梦话。
“气运折损、青莲凋落……天意示警,我楼观倾覆之危,果然是应在了你这魔头身上!”
江凌霄沸腾的神意平息,枯寂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苦笑,以及难掩的悔恨之意。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咬着牙,心里悔恨至极的话语却难以说出口。
天意早已给出警示,气运青莲的凋零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可是,圣地却没有把握住!
终究是让这魔头起势……
万载之前,有天帝强势崛起,破灭了圣地追求成仙的野望。
万载之后,又有这魔头横空出世,阻在圣地之前。
难道天意如此?
不欲圣地博取这成仙的机缘!
“你就是那只漂浮进神都里的小虫子?楼观门人?”
天穹之上,机关飞艇疾驰。
许念站立于镜面之下,视线俯瞰而下。
劲风呼啸,吹得大旗猎猎作响。
夜幕深沉,身旁两侧光影划过,衬得他一身气质越发深幽。
“我只恨自己身微力薄,不能左右圣地意志,纵然早有察觉,却依旧不能将你扼杀于未起势之时!”
江凌霄神色里流露出极其浓烈的不甘,一字一句说道。
纵然魔头,修行亦要时间。
不说太久远的事情,若是能在其刚以大都督之名坐镇神都之时。
圣地高手齐出,果断将其扼杀,那也绝不会有今日之厄!
只是——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晚了。
万载的横行无敌,万载的高高在上,早已经养成了圣地从上自下傲慢的心态。
或者遭逢今日之事后会幡然醒悟,可却也为之已晚。
而今这魔头破开杀局,全身而退。
就好比困龙飞天,一朝起势。
在夺取了慈航静斋的资源之后,其魔焰沸腾,更会一发不可收拾。
届时再借此势,一举扫平九州,凝聚天地大势。
到了那时,圣地便恐有倾覆之劫!
“一念之差,终成苦果,如果……”
江凌霄嘴里满是苦涩,低声喃呢。
“呵呵——”
光幕当中的人影冷笑,打断了他的言语: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那来那么多如果。”
许念眸光冷漠,话语如刀。
一身漆黑衣袍仿佛溶于夜色天幕,以身代天,散发煌煌威势。
“陛下,你且记住!”
“无论是圣地也好,还是门阀世家也罢,这些囊虫最是畏威而不畏德。”
“唯有以绝强的手段,将他们压制到怕了,发自内心的胆怯了,才会匍匐在你的身下,可这也是一时的伪装罢了。”
“一旦有机会,他们便又会毫不犹豫的以下犯上,试图重新掌握权柄。”
“故而,处理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杀!杀到这世间再没有所谓的圣地、门阀的概念,这天下便可得几百年太平了。”
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亦会在许念轰杀两位圣地高手之时,在心里为其捏上一把汗的李道铭重重的颔首。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说那么多做甚?”
死则死矣,江凌霄却不允许自己在最后时刻丢失了身为圣地之人的尊严。
纵是蜉蝣撼树,亦要仰首高鸣!
真气提纵,整个人如同扑火飞蛾般朝着空中撞去。
金光涌动,风雷炸响。
一股惨烈决然的气势从其身上迸发而出。
“终究是万载圣地,不缺为其赴死之人……”
许念的视线一扫而过,眸中升起几分感慨。
继而,赤金的洪流将一切淹没。
与此同时。
画面当中,飞艇仿若穿出圆月,破开云雾。
沉睡在夜幕之下的慈航静斋,着落于江凌霄的眼底深处。
明明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却在他最后的视线里,燃起了无尽的血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