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鱼死网不破(1 / 2)

神都。

天街大道璀璨光明。

身着漆黑哑光甲胄,手持利刃的兵卒几人一伍,穿行在大街小巷。

尽管无有朝廷法令下达,但已然有一片凝重肃穆的气氛在无形中酝酿开来。

表面的平静之下,有暗流涌动。

路家宅院。

静谧茶舍。

自从那日夜间见过江凌霄之后。

路述平整个人就像焕发了第二青春,整个人神色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过,他也并没有被楼观来人所画的大饼冲昏了头脑。

无论是圣地也好,亦或是朝廷也罢。

自己在这两个庞然大物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别看朝廷眼下摇摇欲坠,仿佛一片明日就要大厦倒塌的场景。

可自己现在办的事,若是叫黑龙台,乃至于两厂的阉人抓住任何把柄。

那最轻也是个下诏狱,与自家兄长团聚的下场。

“神都之外,可有最新的消息传来?”

路述平着一身宽袍大袖,敞开胸襟,一副名士风流的风采。

此刻坐在床榻之上,烹茶品茗,手不释卷,神情泰然自若。

“已经叫人去打听了,但最快消息也得明日早间传回来。”

其子路远端正的坐在对面,一扫先前在酒楼中的醉态,低声说道:

“不过,下午时分城中探马几乎一刻一走,两厂四处游荡,那位年幼天子更是派出皇城宿卫,增补城中人手,一副戒严之象,依我看......”

他摇了摇头。

烛火光亮罩在其脸上,光暗交错中,显露出几分蠢蠢欲动的狰狞。

路述平老神在上,端起茶水,轻呷一口。

仔细回味其中苦涩良久,方才说道:

“这世事如茶,越是历尽苦涩,方才越能品其味之回甘。”

路远心领神会,登时一敛脸上神情,说道:

“那关于那位种种倒行逆施行径,惹来圣地怒火,将要出手拨乱反正的消息,可还要继续?”

闻言。

路述平一脸高深的摇了摇头,轻声道:

“何来继续一说?本就是些满怀一腔报国之心士子的衷心之言,虽有言辞太过,但也不失为逆耳忠言。”

“至于我家,却是安分守己之辈,从未曾参与到此事当中。”

将手中杯盏放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身体力行的教育了一番自家的幼子,他这才低声说出心里话:

“乾朝最终走势如何,不在你我,也不在神都如何!而是在千里之外的那场围杀之上!”

“啧啧,两位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外加一方大阵,这般阵势,莫说凡人,便是神仙也难逃!”

“果然不愧是圣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且等着吧,不日便将有好消息传来,届时......”

意味深长的瞥了自己幼子一眼,路述平放下手中书卷,举杯一饮而尽。

作为儒门中人,武道自也是君子六艺之一。

他自然也能知晓圣地这番手笔的恐怖之处。

不提那两位几百年前就叱咤风云,横行一方的五境高人。

光是四象封魔大阵,就是楼观绝技,轻易不会动用。

一出,便是绝杀场面!

“我等无需着急,只需静观其变,也不必把江凌霄的保证太当回事,他只一道子而已,连楼观都无法代表,何论诸多圣地?”

“当那魔头授首之后,十八路义军齐聚神都,打破旧朝廷,再立新天。”

“届时,无论是何人当了那真命天子,其一人又如何能治理的了如此庞大的国家?还不是要靠我等饱学之士!”

“况且,我等还要多谢那魔头大开杀戒,使得几多簪缨世家就此消亡,他们不灭,我路家如何才能起势?!”

“而今大乾气数将近,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坐等新朝......”

啪啪啪——

松弛、响亮,而又充满节奏的拍掌声忽地从屋外响起。

将路述平的老谋深算之言打断。

“何人胆敢擅闯民居!”

“岂不闻当下大都督法令,无故擅闯民宅者,主人可以无限自卫反击,便是将你打死也占理?”

“路学士果然是饱学之士,就连大都督刚发布不久的大乾新法,也是第一时间研究的如此透彻,咱家佩服佩服。”

身着绯红内侍衣袍的太监,闲庭信步般走入后院亭舍。

噗通,噗通——

几颗布满血污的人头被抛出,咕噜噜滚落在茶舍光洁的地面。

一双双到死都没有合拢,反而充满惊恐与畏惧的空洞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内里的父子二人。

“只可惜,却是用错了地方。”

“大都督曾经说过一句话,咱家深以为然,知识越多便越反动,而今用在路学士身上,却是恰如其分。”

“造谣生事,搅动人心,勾结罪党意图谋逆,这些罪名按照大乾新法究竟是何下场,想必也就不用咱家说了吧!”

那名太监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如同寒冬腊月的冷风,让人如坠冰窟。

“这位公公——”

不过路述平终究是天下闻名的大儒。

不管是吹捧也好,真材实料也罢,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此刻临危不乱,站起身来发问,言语间竟也有几分铮铮之势。

“闲话少说,也不要套近乎。”

“而今人证物证俱在,路学士有什么话,且去了诏狱里再说。”

太监摆摆手,身后脚步急促。

“且慢!”

路述品挺直腰背,站在木榻之上,高声呵问道:

“难道朝廷就要因为我儿醉后,和几个同门学子的无心之言,就要拿我全家下狱不成?这般酷烈作风,与桀纣何异!”

伴随着一声嗤笑,那太监摇头不屑而语:

“果然,如同魏公公、曹公公来给我等培训之时说的一般无二,尔等这些门阀世家的读书人,最是无赖不过。”

“那宇文阀、杨世家,其人活着的时候同样也是同你一般死鸭子嘴硬,可在我等黑龙台的长刀下,照样还不是痛哭流涕!”

“黑龙台最是讲法不过,既然今日找上门来,那就决计不会有错,犯没犯法路学士自家心里门清,看眼下模样,你是要拒捕了!”

丝毫没有给路述平再度辩驳的时间。

但见一抹刀光跃起,人头跌落。

将快到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的长刀归鞘,太监转身离去的同时,挥手说道:

“好人好事要做到全,送路学士全家下去同其团聚!”

“记得手脚麻利些,城里还有些留恋旧主,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等着我们去收拾呢。”

大踏步迈步而出,年轻的太监嘴角勾勒起一抹不屑。

“大都督给了尔等吃与穿,让尔等从此往后站起来,却仍有人不知感恩、怀念过去,当真该杀!”

“更何况,大都督是何等的人物,区区几个圣地逆贼罢了,摆好口袋就等其往里钻,焉能受伤。”

“倒是消息一传来,城里的这些蛇虫鼠蚁便迫不及待的露出踪迹,正好再做一番大清扫......”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

路府院落再度归于平静。

只留下一院冰冷的尸首仰天对月,等待着收尸人的到来。

而在夜幕的掩护下。

黑龙台悄无声息的洗刷着这座天下雄城污垢的同时。

外紧内松的大内皇城,迎来一个不速之客。